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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聲,扶游沒忍住笑出聲來。
其實秦鉤還漏說了一個字,他是小反派的打手。
就是個走過場的小角色,只是那樣說起來,實在是太丟面子了。
我有一次,在十九區礦山的最里邊,發現了一堵空氣墻。我從那時候開始感覺到不對勁。
那個任務者,簡直就是天之驕子,他脾氣很差,把下層人當做獵物射殺,可是所有人都不當回事,皇室的小王子都愛他。
我很嫉妒他,于是有一次他要殺人的時候,我把他給殺了,我就繼承了他任務者的身份,也繼承了他在那個世界里的地位。
只要是任務者,做什么都可以,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之后回到控制中心,他們一直都沒有發現,直到兩年之后才暴露。也有可能是他們發現了,但是不在意,反正他們只需要一個任務者,是誰不重要。但是在這兩年里,我做了太多的任務,勢頭太猛,他們才不高興。
我確實很吝嗇。我覺得,既然小世界是假的,那控制中心也有可能是假的。就像是當時攢金子銀子一樣,我應該多攢一些積分。到時候不會太匆忙。
秦鉤又跟他說了幾個小世界里的事情,扶游聽著,沒怎么說話。
最后,秦鉤道:我真的很兇,是我自作自受,我已經知道錯了。
天色微明時,他們走出草原,到了荒漠。
馬匹走了一夜,也累壞了,低著頭,幾乎要趴到沙丘上。
秦鉤下了馬,伸出手,想把扶游扶下來,可是扶游沒理他,扭過身,從另一邊下了馬。
他沒有理會秦鉤,而是獨自走到沙丘最高處。
他還披著秦鉤的披風,披風有些長,拖到地面上,被沙粒弄臟。
秦鉤牽著馬匹,看著扶游的背影。
東邊日出,扶游面對著西面,背對著日光,只有身上的披風被照得金燦燦的。
風迎面吹來,掀起細沙,扶游抬手去擋,風卻將他戴著的兜帽吹開,露出他烏黑的頭發與白皙的面容。
扶游忽然察覺到了什么,伸手去碰,果然碰到了一堵空氣墻。
這是控制中心劃出來的界線。
所有人都活在這樣的籠子里。
而秦鉤只是看著他,有些晃神。他只在礦洞里旁人講故事的時候聽過,和底層獸人私奔的貴族小少爺。
末世上流社會最愛金發碧眼的小少爺,只有秦鉤希望小少爺能和他一樣,是漆黑的眼珠子與烏黑的頭發。
或許控制中心在挑選的時候,就看中了扶游的模樣。
可秦鉤絕沒有想過,他會喜歡一個古典至極的小公子。
他那時候連古代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鉤回過神,收回目光,把馬牽到一棵枯樹下,給它喂點草料。
畢竟等一會兒他死了,扶游還要騎著馬回去,得讓馬好好休息。
他盤腿坐在枯樹下,一只手舉著草料,一邊看著扶游。
他知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他誰也怪不了。
怪只怪他剛愎自用,自作自受。
他太自負,以為自己絕不會喜歡上扶游,后來喜歡了,也絕不肯承認,更不肯在扶游面前低頭。
如果一開始就不吃那種藥,如果一開始不要欺負扶游。
阻礙他的不是控制中心,而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自負。
就算他在末世沒學會該怎么喜歡一個人,可扶游明明已經教他了,他就是不肯學。
不知不覺間,馬匹吃完了他手上的草料,啃了一下他的手,叫他吃痛回神。
秦鉤收回手,從水囊里倒出水洗手,然后走到扶游那邊,拿了塊巧克力給他。
給你吃。
扶游轉頭看他,卻沒有接,秦鉤便把巧克力用油紙包好,放進他的書箱里。
我只有這么點東西了,想要留給你。
以后我把控制中心和小世界的聯系全部切斷,你就不再是任務者,也吃不了巧克力了,我把積分全部換成巧克力,你慢慢吃。
我知道你很不喜歡我纏著你,可是我從一開始,就沒剩下多少時間了。我很著急,想要快點求你原諒,結果還沒成功。
秦鉤從喉嚨里發出低沉得帶著哭腔的呼嚕聲:我好喜歡你,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背著扶游的書箱,因為人過分高大,書箱在他背上,小小的,看起來十分滑稽。
他最后呼嚕了一聲,然后忽然抬起手,一把將扶游抱進懷里。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他只能抱扶游最后一次了,就算扶游生氣,他也不在乎
秦鉤低頭看見扶游的臉,慌忙就松開了手。
扶游真生氣了,他還是很在乎的。
我都快死了。秦鉤小聲說。
他鼓起勇氣,捧住扶游的臉,低下頭。可扶游還是那樣波瀾不驚地看著他,讓他沒由來有些慌張。
秦鉤癟了癟嘴:我都快死了,都不行嗎?
扶游看著他,眼里沒有什么光:我沒有想讓你死,我只是
我知道。
秦鉤最后也沒有親下去,而是后撤半步,在扶游面前單膝跪下。
他見過末世的上流社會的禮節。
他牽起扶游的右手,把白色藥片交給他,讓他拿著。自己則低下頭,親吻他的手背與指節。
扶游就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隨他擺弄。
在他要從扶游的指縫里銜走藥片的時候,扶游卻忽然把手收回,一揚手,把藥片丟掉。
秦鉤低著頭,面上又哭又笑,扶游對他還是有反應的。
不過所幸他還有五片藥片,他重新拿出一片新的,放在扶游的手里。
扶游不肯接,反復幾次,扶游收回手,手在半空中停頓許久,最后摸了摸他的腦袋。
秦鉤仍舊低著頭,活像是一只小狗,把腦袋湊到他的手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鉤捧起他的手,又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猶覺不足,握著扶游的手,捏著他的指節,像小狗磨牙一樣,碰了碰他的手指。
吻手禮當然不夠,秦鉤無師自通,用了啃手禮。
像是要在他的手上留下印記一樣。
扶游,你最后看我一眼。秦鉤握著他的手,把藥片塞進他手里,低聲道,求你了,我自己不會吃,扶游,你喂我,你喂我的東西我全都吃。
你
扶游還沒來得及開口,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他轉頭看去,只見馬蹄揚起煙塵四散,為首的男人披著銀甲,跨著棗紅的駿馬,從煙塵里狂奔出來。
晏知顯然是帶著人找了他一夜,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很。
他看見扶游,原本無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喊了一聲:扶游!
晏知大喊道:別動!站在那兒別動!
他是看見扶游與秦鉤之間古怪的場景,害怕秦鉤對他做些什么,所以這樣喊。
可是扶游喊了一聲兄長,不自覺就朝他那邊走了一步。
他走開一步,便把手從秦鉤手里抽出來了。秦鉤原本是捧著他的手的,來不及抓住,他就看見扶游的手從他面前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