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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多久,便有人進來,走到正嗑瓜子的劉將軍身邊,要附在他耳邊說話。
劉太后朝這邊乜了一眼,問了一句:什么事?
劉將軍立即把人給推開:太后問你呢,說,什么事?
那人猶豫了一下,小聲答道:稟娘娘、將軍,養居殿
劉將軍沒聽清,吼了一嗓子:說大聲點!
那人便大聲道:稟娘娘、將軍!養居殿鬧起來了,將軍本來打算給那個叫扶游的采詩官把他送到養居殿去,可是沒多久,西南王就趕來了,一棍子把陛下給打趴在地上,現在還不知道怎么樣!
他頓了頓,最后加了一句:小的說完了!
劉將軍的臉色,隨著他一句話一句話地沉了下去。
最后他抬起腳,把人給踹走:滾出去,要你說得這么大聲?
劉太后轉頭看他:阿戎,你對扶游下手了?
是啊。劉將軍梗著脖子道,阿姐,我早就說了,這個扶游不簡單,這陣子我都有派人盯著他,你猜怎么著?西南王搬出宮去住,就和西南王住在隔壁。
他繼續道:他肯定和皇帝或者西南王有牽連,不能因為他上回發過誓,就輕易放過他。要是放虎歸山,只怕要危害到我們姐弟的地位。
劉太后皺眉:所以你想的辦法,就是給他下藥。
阿姐,要是成了,那他不留也得留在宮里,到時候捏圓搓扁不是由阿姐說了算?要是不成,那我們現在不就試出來了,他和皇帝、和西南王真不對勁嗎?
西南王竟然能為了他打皇帝,他們絕對不正常。既然查不出來就不要查了,全部殺掉就行了。
我看阿姐還是要早做決斷,隨便找個由頭,把皇帝和西南王全殺了,再從皇室旁支里物色幾個年紀小點的孩子來,一樣做皇帝。
劉太后一言不發,手指敲在膝蓋上,沉思著。
*
侍從們都守在養居殿外,等候劉將軍給他們下達指令。
最后是劉太后那邊的人來了。
太后娘娘的吩咐,不用做別的,養居殿有什么吩咐就照辦。
是。
其實殿里也沒有什么吩咐。
秦鉤生生扛過秦鉤打在他背上的一棍子,就像沒事人一樣,站起身,把被汗水浸濕的扶游打橫抱起。
扶游已經有點迷糊了,他用力地扯著秦鉤的衣襟,像是要從他身上扯下一塊肉來。
秦鉤由著他扯,還把他抱緊了一些。
他就這樣抱著扶游經過秦鉤面前,一言不發,去了后殿。
養居殿后面有個溫泉,從前秦鉤不常去,他覺得麻煩。
宮殿里掛著燈籠,燭光暖黃,溫泉池里水汽彌漫。
秦鉤幫扶游把外邊的官服脫了,然后把他放進池子里,怕他自己坐不住,秦鉤想了想,也跟著下了水,站在扶游身后,讓他靠著自己。
皇帝秦鉤也跟著進來了。
他在池邊盤腿坐下,也看著扶游,伸出手,想要試試扶游的額頭,最后被秦鉤扎了一下
他拔下扶游頭上的玉簪子,狠狠地朝秦鉤的手刺下去。
狠得幾乎要把他的手掌給扎穿,盡管這人和自己一模一樣。
秦鉤揚手把簪子丟開,帶著扶游,走遠一些,然后自己抱著扶游,用額頭貼了貼他的額頭。
還是有點熱,連扶游呼出來的氣都有些熱。
秦鉤身上倒是涼,扶游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脖子,像小貓一樣,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難得的一次觸碰,秦鉤格外珍惜,他抱著扶游,一點都沒敢亂動,生怕把扶游給驚走了。
沒多久,秦鉤忽然感覺肩膀上傳來鈍鈍的痛感,他轉過頭,看見扶游張大嘴,正啃他的肩膀。
只是秦鉤皮糙肉厚,扶游咬得牙都酸了,都沒能咬動,更別說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秦鉤按著他的腦袋,偏了偏頭,把脖子露給他。
扶游一邊咬他,一邊嘀嘀咕咕的:秦鉤,咬死你,我恨你,咬死你
秦鉤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掛在墻上的燈籠,抬起手,順著他的頭發撫了撫:嗯,你最好永遠恨我。
可是咬著咬著,扶游忽然停下了,秦鉤察覺不對,剛轉過頭去看他,就看見扶游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秦鉤急了,連忙道,皮太厚,沒咬動?我的錯,狗皮就是很厚,我把皮削薄一點,好不好?
扶游淚流滿面,和他拉開距離,使勁推了他一把:我一點都不想站在你的立場上理解你。
是他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秦鉤,我這陣子也試著站在你的立場上思考。從前我總覺得你剛愎自用,其實在控制中心出現之后,我好像稍微能理解一點你的想法了。
這時候,扶游哭著道:我那時候簡直是有毛病,為了顯得自己很冷靜很坦蕩,說什么站在你的立場上思考,我應該每次見你都臭罵你一頓的。根本就沒有別的原因,你這個人就是自以為是、剛愎自用。
秦鉤連連點頭,附和道:是是是。
扶游顯然是喝醉了,再加上藥物和溫泉的作用,腦子有些發熱。
扶游繼續控訴他:你就是跟狗一模一樣,對你好的時候,你使勁亂叫亂跳,還咬人。我現在都不要你了,你就黏上來,好像是我欺負你似的。
對不起,是我的錯。
離我遠點!別出現在我面前。
扶游根本不會罵人,抬手要推開他,結果自己往水里一倒,險些栽進水里。
秦鉤把他拽回來,讓他扶著池壁,然后自己站在角落里。
*
秦鉤抱著手,站在池子里,目光不離開扶游片刻。
不知道過了多久,蠟燭都快燒完了,扶游趴在池壁邊,已經睡著了。
秦鉤悄悄過去試了試他的額頭,覺得他還有點熱,就想讓他再泡一會兒。
忽然,一直坐在旁邊的皇帝秦鉤冷冷地開了口。
你也就只能在這時候占點便宜。
好,好得很,說話時沒文化的用詞、嘲諷的語氣,都和秦鉤一模一樣。
秦鉤轉頭看他,同樣冷聲道:我在這里,你連占便宜都占不到。
皇帝秦鉤頓了一下:呵,等他醒了,你就完了。
秦鉤乘勝追擊:我完得比你遲。你倒是沒半點用,來了快一個月,半個心腹都沒有,對扶游竟然還要讓姓劉的幫你下藥,蠢東西。
下一刻,一聲脆響,秦鉤的臉被人打了一下。
扶游剛醒,沒什么力氣,打得也不重。
秦鉤馬上轉過頭:扶游他馬上后退,和扶游拉開距離,怕扶游生氣:不是我干的,我不可能干這種
所以你沒干過嗎?
秦鉤忽然想起什么。
上輩子,他們成婚,青廬里,交杯酒。
他親手干的好事。
半斤八兩,他和這個秦鉤就是兩只一模一樣的小狗,還非要說對方比自己更像狗。
還對著狂吠。
扶游懶得理他,收回目光,轉過身,準備從池子里爬出來。
皇帝連忙上前,伸手要扶他:扶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