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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青廬里。
晏知帶進宮的隨侍,從外面跑回來通報。
大公子,陛下今晚肯定不過來了,大公子大可以放心了,洗洗睡吧。
晏家大公子晏知身形挺拔,就算是穿著古怪的皇后禮服,在青廬里跪了一天,也依舊保有世家公子的風度。
晏知轉過頭,周身沉著的氣度教隨從不自覺就安定下來。
話說清楚,怎么回事?
隨從嘆了口氣:養居殿那邊鬧起來了,好像是在吵架。他壓低聲音:貌似還打起來了,就聽見里面砰砰砰的亂響。
晏知蹙眉:誰和誰打起來了?
住在養居殿的正經主子還能有誰?無非就是陛下,還有陛下養的那只
不等他說完,晏知便站了起來,轉身要出去。
隨從攔不住他:大公子,照著規矩,頭一天晚上不能出青廬。陛下不來,不是最好不過了嗎?大公子?
晏知毫無顧忌地大步走出青廬,思忖著,轉頭吩咐:去隨便拿點吃的,我去養居殿看看。
公子
晏知語氣堅定: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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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居殿里,狂風把沒關嚴實的窗戶吹開,窗扇嘭的一聲砸在墻上。
風吹入,吹暗滿天星燈,攪弄滿殿紅綢,糾纏不休。
榻前帷帳半垂,扶游被放在錦被上,原本就沒穿好的正紅禮服滑落到小臂上、堆積在腰上,只露出雪白的中衣。
秦鉤就跪在他面前,禮服還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一只手按著他的后腦,另一只手掌包住他被捆起來的雙手。
秦鉤鮮少親吻扶游。
按照秦鉤來說,扶游要二十歲才算成年。
可是他明明強壓著扶游,讓他做過很多事情了。
親吻,或者撕咬,又算得了什么?
秦鉤就是一只實打實的肉食動物,他見到扶游干凈的鮮血,自己骯臟的血液也開始奔騰咆哮。
沒多久,扶游就掙扎著抬起腳,一腳踹在秦鉤的胸口。
可他沒能把秦鉤踹走,反倒把自己給帶翻了。
兩個人的嘴里都是酒氣和血腥味,分不清是誰的。
扶游倒在榻上,喘著氣,胸口起起伏伏,秦鉤仍舊跪坐在他面前,面不改色。
不像是在親吻,倒像是在打架。
扶游試著爬起來,就被秦鉤握住了腳踝。
秦鉤把他拖回來,按住,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跡,抹在他的雙唇上。
比紅綢還要艷麗。
秦鉤像往常一樣,捏住他的下巴,竭力保持著冷靜的語調:小黃雀,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說喜歡我,今晚就是你我大婚。
扶游又要開口,秦鉤緊緊地盯著他,正色道:你別忘了,我今天才剛娶了皇后。你不喜歡了,我隨便招招手,自然會有其他人喜歡我,我也不是非要你不可。
扶游看著他:隨你便
秦鉤當然不肯聽他再說,一把抱住他。
扶游一把推開他,掙扎著翻下床榻,滾到地上,腦袋險些撞到床沿。秦鉤下意識伸手去幫他墊著,也就是在這樣一個空隙里,扶游站起來,逃出去了。
秦鉤瘋掉了。
扶游含著嘴里濃烈的血腥味,這樣想道。
他向來唯我獨尊,有人膽敢違抗他,當然沒有好下場。
可是扶游已經不想再順著他了,從行宮開始,他就在順著秦鉤。
又有什么用呢?
他提出要出宮采詩的折子,被秦鉤當做是一個笑話。
他敬重的兄長晏知,被強拽進宮里,做了天下的笑話、世家的靶子。
他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反抗,都被秦鉤看做是小黃雀吃飽了撐著,在他手里蹦跶的一場鬧劇。
秦鉤高興的時候欣賞鬧劇,不高興的時候就讓他安靜。
秦鉤說要和好,于是他們和好了。
秦鉤讓他來求他,于是他要跪下來求他。
扶游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日子,也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人。
他用盡全身力氣拉開正殿大門,走到外面去。
外面沒有一個侍從,他們都不敢在這里待著,生怕撞見什么事情要被殺頭。
扶游跌跌撞撞地跑下臺階,回頭看看秦鉤有沒有追上來。
秦鉤就佇立在殿門前,身后是忽明忽滅的燭火,就那樣看著他,仿佛篤定他飛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忽然,扶游在臺階上一腳踏空,差點就要摔下去的時候,一個人扶住了他。
站在殿門前的秦鉤頓了一下,而后轉身回去,拿了一柄長刀出來。同樣身穿正紅禮服的晏知站在臺階下面,握住扶游的手臂,把他扶穩。
他低頭看向扶游,喚了一聲:扶游?
扶游怔怔然抬起頭,看見他的時候,卻連忙低下頭:不是扶游,不是扶游。
晏知扶起他的臉,看見他雙唇上的血跡,下巴上被捏出來的青痕。
他藏不住自己的怒氣,可還是盡力放輕聲音:你在宮里就是這樣過的?你不是說
扶游搖搖頭:不是扶游他說著說著,便帶了哭腔:哥太丟臉了我怎么活得這么狼狽?你別理我,別看我我太傻了,我太蠢了
他哭著,泣不成聲。
晏知拍著他的背,溫聲道:沒關系,沒關系,在兄長面前有什么關系?
秦鉤單手握著刀,拇指抵在刀柄上,將刀刃推出刀鞘半寸。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秦鉤怒極氣極,周身氣焰幾乎要將整個養居殿焚盡燒化。
哐的一聲響,秦鉤手里的長刀立在地上,震碎一整塊地磚。
在他面前,晏知抱住扶游。
晏知與扶游皆是一身紅衣,都是秦鉤所賜。
第14章 冷淡【雙更】
14
大哭大笑,大喜大悲。
扶游又病了。
他終于看到信任的人,才放心倒下去:兄長。
晏知察覺到他的狀況不太對,探手一摸他的額頭,才發現他額頭上燙得厲害。
他回頭喊了一聲隨從:去把我們帶過來的軍醫喊來。
他說著就要把扶游給抱起來,下一刻,秦鉤不知怎么的,從臺階上瞬移過來,出現在他面前,動作強硬地把扶游接過去。
晏知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陛下,扶游病了。
秦鉤抱起扶游,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冷聲對晏知道:朕看得見。
他說完這話,就抱著扶游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