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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七海之上,再次掀起浪潮,勾起九天荒火,連綿彼伏,愈見洶涌。
昭煦臺中,相安一聲悶哼,生生咽下了本該破口的叫喚聲。滿目含春的眸子里想要攢出一點怒色,瞪一瞪伏在身上的男子,卻在和他四目相視的一瞬里,徹底淪陷下去。
“忍著做什么?”凌迦從頭到腳沒一處是安分的,口中言語落下,“不久前這般,滿殿皆是夫人的聲音,我覺得甚好!”
“闕兒說的沒錯……”相安喘息道,“你……枉為神君!”
“此刻,不許提別的男人!”
“他……是我弟弟!”
“那也是男人!”
“……”
亦不知過了多久,七海潮水退,浪濤息,海天分離開來,復了清明之態。卻聽殿內男子聲音響起,“夫人,我當真是累了,你能否夸一夸我?”
“夸你什么?乘人之危?我若持君威,此等行徑,便該將你罰至蒼梧之野面壁!”
“卸磨殺驢,少主好手段……”
“那個……夫君,下月我寒疾發作……你別化氣澤了,我也不去練劍,我們還這樣,好不好……”
彼此心悅的兩人,短暫得忘卻了周遭的困頓。天色稍明時,邯穆來報,說北海水君拂章有急事啟奏。凌迦同相安自是以為尋找的那抹氣澤有了線索,匆匆上殿方知無甚關系,但也算有所聯系,亦算得一件喜事。
原是白姮同拂章結伴尋找氣澤,拂章不慎,于妖族之地誤闖金光塔,中了塔里的“千媚”瘴氣,白姮心急救她,以身相誘,引出了瘴氣,只是如今亦還受著傷躺在北海。而兩人本就傾心,經此一役,便徹底交了心。拂章更是磊落君子,留了白姮于北海,亦不想她造人非議,故而決心同她成婚。如此呈了卷宗于凌迦,懇請準予。
“以身相誘——”凌迦看著卷宗,又垂眸望著殿下的拂章,只笑道,“你的心思,本君自是清楚。只是這數萬年了,倒不知白姮是從何時開始的?”
拂章微紅著臉,望了望正座右手處的相安,只恭敬道:“當年君后負起離殿,君上命七海齊出,我們便……”
“嗯,你本事挺大!”凌迦將卷宗扔還給拂章,“本君走失了妻子,倒便宜了你公差出海,抱得美人歸……這卷宗本君不批!”
相安渾身酸痛,軟綿綿靠在正座。她同白姮少年相交,向來清楚白姮的心意。本想著拂章若只因恩德娶白姮,她也是不允的。然聽至最后方才明白兩人亦是兩情相悅,自是心中歡喜。遂而白了凌迦一眼,勉勵坐直了身子,朝拂章招手道:“你且上前來!”
拂章望了眼凌迦,見他默許,遂而躬身上前。
“安安!”
“君后!”
凌迦同拂章皆驚了一驚,他們看見相安挑破了指尖血,滴于琉璃瓶內。
“將此血融于丹藥中,給白姮服下。可讓她早些復原!”相安將瓶子遞給拂章,溫言道:“則一良辰報來,我與君上親自為爾等主婚!”
第83章 化魔5
北海之地,白姮與拂章的婚禮,因相安和凌迦的駕臨,自是風光無限。只是這兩位神族至尊待人一個自是萬年冷肅,但能得他出海主婚,亦是天大的恩賜,故而盡管他還是一副冰冷模樣,諸神不覺什么。另一個則是最溫柔和善的主,神族仙界里最好說話的神女,對誰都是笑意盈盈,萬仙自是如沐春風。
禮成后婚宴之上,二位待人當真極盡恩澤,可是彼此間仿若沒有處說中那般和睦。莫說近身的二代正神,便是遠遠瞭望的小仙,亦看出一點端倪。
兩人浦一踏入北海,先時是相安少主,貼著凌迦神君,一幅小心陪著不是的模樣。后來因婚禮場面實在盛大,隆重奢華,宴上多灌了兩口酒言語便來不及過腦的妙華山真君嘆道:“北海水君這婚禮,是要奔著百年前凌迦神君的婚宴規格去的啊,真真是……真真是……”
這話原是恭維凌迦恩厚下屬,然百年前毓澤晶殿的那場婚禮儼然是七海乃至整個神族仙界的禁忌,凌迦神君娶錯了人,當日大婚的根本不是如今上首坐著的相安少主。
果然,本因一件衣衫而惹得自己夫君不快,哄了半天也不見好的相安,此刻聞言后,驀然不愿再安撫。只坐正了身子,一聲冷笑,“當日毓澤晶殿墨金流光,千喜盛宴,本少主可是無緣見到,更是無福消受。”
這話說的淺而淡,周邊人自是聽不到。而本占了上風的凌迦瞬間垂頭扶額,只道:“都是我的不是,待回去我便給夫人補了這婚宴。九日流水,我讓他們翻倍了賀。”
相安眼風掃過,亦未說話,只正了正衣襟,俯身想要撿起垂地的披帛,卻被人一把攔住。凌迦下了座榻,自然而恭敬地替她拾了起來。
因著凌迦起身又單膝跪著,諸神自是不敢再坐,只跟著一同起身,然而尚且來不及朝相安跪下。卻見得凌迦單膝而跪竟是為了撿一方披帛,撿起后放在膝上拂去了塵埃,然后重新披在了相安身上,最后從容做回了自己的位置。而那個傳說中二十二萬年前便愛慕神君的少主,卻是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將披帛往臂間挪了挪繼續端坐于正座之上,眉宇間竟是一片桀驁與淡然。
然而,后來,諸神因著好奇,時不時朝上首望去。終于有人看見,那相安少主緩緩垂眸,嘴角逐漸噙上溫柔笑意。亦有不少人看見她籠在廣袖中的手探出一點,再一點,壓上身畔的黑色滾金袖口。最后,好多人都看見,黑袍廣袖中的手也伸出,與她十指交纏,越扣越緊。
如此喜宴之上,有新人喜結連理,亦有主上伉儷情深,自是烈火烹油的繁景與福澤。只是,在這樣的盛光,有兩人并不是完全的喜悅。
酒熱微酣,相闕起身從側門出了殿外。至殿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正座之上的兩人。
他的姐姐,今日穿了一身雪色長裙,袖邊襟口是鎏金綢紋圖案,其實同她夫君的滾金流云墨色長袍相互輝映,很是般配。
他記得今日來赴宴前,那兩人拌了幾句嘴。原是相安覺得今日是白姮大婚,便不愿再穿如火的紅衫,怕搶了新娘風頭。凌迦卻連這個也醋了起來,說什么“本君讓你不穿紅衣,你理也不理。一個屬臣就讓你如此費心,還要為她換身衣裳”。后來眼見相安復了往日的青衫碧紗,他便更怒了,又道:“如此衣衫,我當你會選擇良辰為我而穿……”
至此,相安嘆了口氣,“夫君可有為我準備衣衫?你覺得我穿什么好我便穿什么?”然后那黑袍的神君便化了一套如雪的紗衣給自己的妻子,口中喃喃“你反正愛同本君唱反調,便都隨了你……”
然而當相安一身白衣蹁躚出現在面前時,凌迦盯了好久,最后卻裝著無甚在意的樣子只挑眉道:“走吧!”
他見到他們私下里同尋常夫妻一般瑣碎平凡的模樣,亦見得他們在諸神萬仙前寶相莊嚴的模樣,卻都是相愛的模樣。可是……他的目光移到凌迦身上,此刻他已經有明顯的倦意,一手自是還握著相安,一手卻支額,雙眼微合著,面上容色不甚好看,泛出一點病態的青白。
而他自己,自踏入北海開始,便覺體內真氣激蕩,那一股怨澤之氣仿若受到召喚,欲從體內掙脫出來。一來因著白姮喜宴,他不愿毀之,二來他見凌迦身體稍稍好些,想讓他歇一歇。故而便一直忍著!
此刻,他已在殿外一處貝羅凝化的矮桌旁坐下,勉勵調伏著體內氣澤。
“殿下!”
一個熟悉而遙遠的聲音想起,相闕抬頭望去,竟是一身嫁衣的白姮。她手中脫著一枚丹藥,面上還是早些年前溫順的笑意,只是到底經了風霜浸染,歲月打磨,眉宇間多一股堅韌,只是隱隱雜著一分憂色。
“這是臣下自己練的藥,雖不如君上的管用,卻可以助你一時調息。只是臣下學藝不精,練了許久,方得一枚。”白姮轉身望向凌迦處,“不然定可以為君上解憂。”
“多謝!”相闕接過丹藥,隨著她目光再度望去,片刻才道,“姐夫他……內里到底如何了?”
“君上一身修為大抵快要散光了!”白姮師從凌迦多年,修為之外更兼醫理,自是比他人看的更清楚。她噙著淚,望著尚且平靜的海底和依舊煥發生機的珊瑚貝珠,哽咽道“君上應是以丹藥續著靈力,以靈力續著七海氣脈。”
“他又瞞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