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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好的?”汀覃驚道。“不是說是御遙圣君祭出流拂鳳來琴一舉滅掉蚖胡合族時,這原屬于他們的至寶便受族人召喚,一起碎了嗎?”
滄炎遙遙頭,“是阿棲,趁亂之際,一劍劃破的!”
“是……是師叔?”汀覃不可置信道:“師叔為何要毀壞幻靈鑒?這不是她散了半身修為得來的嗎?”
滄炎嘆了口氣,記憶回到多年前!
“師兄,這幻靈鑒于蚖胡族自是至尊寶物。可君上向來見慣靈寶,又無甚興趣。平日里比這寶貴不知多少的東西,君上也不過看上兩眼,絕大部分都分賞給了我們,如何便這般看重它了!”
黑夜沉沉,被寒氣侵體的女子,看著手中的一方銅花長圓的鏡子,覺得平凡之極。只是尾柄處鑲著一棵碧玉珠子。她有些好奇地按上去,突然間,光芒大盛,幻靈鑒在她手中脫離開去。帶白光湮滅,回頭時才發現,竟是一面四四方方的鏡子,唯一的特殊之處,便是可以將方圓百里之內的景象都吸入鏡面,呈現開來。
“怪不得,蚖胡族把他當成至寶。的確,若是他族來犯,有這寶物在手,到的確可以提前準備。”滄炎點了點頭。
“兵貴神速!”棲畫卻有些不屑,轉而又驕傲道:“你看我們神族四君,但凡出兵,如何會在百里之外便被發現的。每每都是兵臨城下了,對方才知道神族軍隊又來開疆拓土了。這蚖胡族便是有此寶物,也不甚用處。我方行軍之快,守城自然更是警惕。但凡輪到君上守城,這暗哨都放到數百里之外了,是故君上,要這鏡子,委實沒多大用處!”
“許是君上想用來送人吧,你看這幻靈鑒如此立著,可像一面巨大的水鏡。你對著練劍,招式對錯,是否精進,便是一清二楚。”
這原是滄炎隨口之言,直到棲畫趁著神族大軍攻入蚖胡族都城,混亂之際一劍斬破幻靈鑒。滄炎才意識道,棲畫已經明白凌迦想要幻靈鑒的緣由!
大宇雙穹之上,那個以“踏葉飛花作蕊中舞,不驚驚鴻”而聞名洪莽源的相安少主,除了愛跳舞,更愛編舞。如此水鏡送給她,以作練舞之用,想來再合適不過。
也是自那次之后,棲畫便開始時不時地著青衣,散青絲。又因她上呈幻靈鑒時,渾身傷痕累累。兩廂下來,一貫平和不動心緒的神君,竟是對她比尋常屬下親和不少。
只是后來七海屬臣分封,許是她當日傷重難愈,修為停滯,七海和四野之地,竟然沒有她半分位置。她便索性要了髓虛嶺做府邸,滄炎更是舍棄了七海東海正神位,陪她入了嶺中。
凌迦應允,只是送了一對“裳暖天”為禮,算是告慰臣下多年征戰的艱辛。
“竟是這樣?”汀覃亦望向無極崖,“師叔毀壞了幻靈鑒,是因為、因為嫉妒?
“對,君上早在多年前便已經十分愛重這相安少主。”
“也不一定啊,萬一是相安少主下的軍令呢,凌迦神君只是職責所在呢?”
滄炎將目光從身上的“裳暖天”上收回,落在汀覃身上,“旁觀者自是愿意多想一番,阿棲局中執迷,便半點不愿多想。”
“罷了,只是再怎么愛重,今日之后,他們之間已有了嫌隙!”
“可是我看相安少主急急返回七海,分明一顆心都在凌迦神君身上。看不出有什么異樣。”
“那是自然!因為尚有一棵稻草沒有壓下來!”滄炎頓了頓,“她與我說不在乎心愛之人曾經滄海,想來是她為神的驕傲。但是她如此出身,便是為心愛之人低到塵埃中去,亦是有底線的。我們且待那稻草落下吧!”
白袍的真人負手而立,眺望對面無極崖,看著鎖靈淵處一片清明。二十余萬年來,竟首次有了遲疑。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回不了頭了!
第37章 夢中影2
邯穆帶著相安將將踏上七海,便看見七海中心掀起驚濤駭浪。一頭雪白的神獸躍出海面,眼中箭矢頻出,頸上三個鈴鐺噴出業火,均射向毓澤晶殿的位置,儼然一副要將此地燒為灰燼的模樣。
“小雪!”相安鳴哨喚回雪毛犼。
“君后!”
“我無妨!”相安本就失了太多血,如今心中急切,又被眼前景象驚倒,忍不住咳嗽連連。待喘過來氣來,看著死命貼在她身上的雪毛犼問道:“你如何這個樣子,可是被阿諾發現了?不打緊,我如今也回來了,我帶你回去。”
然而雪毛犼卻仿佛沒有聽到相安的話,只拽著相安往外邊走去。
“小雪,你要帶我去哪里?”相安被它拽得險些跌到,“你看,我都摘到醫治阿諾眼疾的花了,我們趕緊回去給阿諾治眼睛。”
雪毛犼轉過頭來,盯著相安手中的花草。
“荼茶花,我摘到了。是不是……是不是很厲害?”
雪毛犼盯了半晌,猛地撲上去,想要搶下荼茶花。
“小雪,你做什么?”
相安本就體力不濟,雪毛犼這樣一撲,她便徹底跌在地上,卻還死命護著那朵花。雪毛犼眼見搶不下來,眼中射出箭矢,想要毀掉花草。相安一時來不及制止,只得側身整個擋住了荼茶花。因著過近的距離,邯穆亦來不及化掌格擋,一支碧色箭矢便從相安后肩貫穿而過。相安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只是在心里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君后!”邯穆急急上來扶住了她。
雪毛犼仰天長嘶,跪倒在相安面前,拼著舔著她的傷口,以求快些給她止血!
相安艱難地轉過身來,氣息虛浮道:“小雪,你怎么了?”
雪毛犼一邊舔著傷口,一邊流淚,碧色的珠子一個個落下來。
“告訴我,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阿諾他罰你了?”相安與它額頭相處,向它露出一點寵溺的笑意。
雪毛犼再往她身側湊近了些,悄聲低語。說完后,又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
相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扯著傷口一陣疼痛,“真是個傻瓜!阿諾不來看我,定是他傷還未好全。倒是你,如何膽子便這般小了,讓你每日出昭煦臺轉一遍,以安阿諾的心,你竟一趟也沒出去……”
話至此處,相安突然便黯了神色,心中泛起一股酸澀之意,便是這四五日我一直不曾出現,阿諾亦不曾去看過我嗎?卻也不過一瞬,這樣拈酸的想法便被她壓制了下去,代替的是憂慮之心,阿諾當真傷的這般重嗎?
如此思慮間,她就著邯穆的手,站起身來,催促道:“小雪將血止得差不多了,我們快回去吧!”
轉身又對小雪道:“不許再這般魯莽了,不然我便生氣了!”
邯穆扶著相安,安慰道,“君后莫急,拂章水君不是同我們說了嗎,君上心法已經恢復,沒有什么大事!”
才邁出兩步的女子,驀然頓住了腳步,偏頭望著身畔的臣子。
是啊,他的心法已經恢復了,無甚大事,怪不得小雪這般生氣!
“君后——”邯穆見她面色蒼白得厲害,眼中亦沒有什么神采,亦然一副軟綿綿要倒下去的樣子。卻愣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