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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了風貌,露出面龐。想了想,索性將整件斗篷都脫了。
不過片刻,呼嘯的寒風攜帶著茫茫白雪已經落滿他全身。又一會,他的腳下開始結起冰來。他忍著寒意垂下眼瞼,寒冰已經凝到他小腿部。他抬起雙手,想攔住一片雪花,然而雪花落入他掌間的一瞬便化為冰珠。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眉梢眼角俱是霜雪冰凌。
“師父——”一個聲音疾呼而來,是一個素衣的少女,從遠處奔躍而來,將將落下地,便趕緊將斗篷披在滄炎身上。“若是汀覃晚來片刻,當如何是好?”
少女緊緊摟著青年,待看見第一滴化開的水珠落下,才放下心來,有些惶恐地跪在他腳下。
不多時,冰雪消融,水滴已干。青年緩緩睜開雙眼,看著身邊的女孩淡淡道:“起來吧。”
“師父,你怎么可以脫下裳暖天,會要了你命的!”
“我就是想試試冰雪裹身是什么滋味。阿棲一個人躺在那里,從身體到心里都是冷的。我同她一起冷一冷,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同患難?”
“師父,今日是師叔的生辰,不若我們去對面無極崖上看看她。”
“她會想看到我嗎?”滄炎戴著風貌,遮住了上半截的面容,“這樣去見她,會嚇到她的!”
“師叔真心愛你,怎會在意你的面貌?”
“汀覃,你當真覺得阿棲是真心愛我?”
“那是自然,不然師叔怎會為你擋下凌迦神君的那一掌……”
“是啊,她代我受過,臨死還求他留我性命!”滄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凌迦神君果然一諾千金,留我至今日。”
“那……那不若我們趁著他們還未發現日月合天劍被盜,將劍還回去吧。”汀覃試探著勸道,“要是等凌迦神君親來髓虛嶺,這般平靜的日子怕是不會再有了。”
“是嗎?我已經讓他們發現了!”白衣的真人突然大笑起來,“這如同死水般平靜的日子,本座早就過夠了。凌迦要來了,是不是?太好了,本座等這一日等得太久了。阿棲,阿棲也等得太久了!”
“師父,師父!”少女望著天上一條蒼龍閃過,驚道:“是、是凌迦神君。凌迦神君來了。”
滄炎并沒有畏懼,只朝著無極崖喃喃道,“阿棲,我知道,你一直想著他!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讓他來看你了,你高興嗎?”
25
凌迦到達髓虛嶺時,髓虛嶺上自嶺口“春江芳甸”到內道“卷簾玉戶”再到正殿“流霜殿”皆是廣開大門,絲毫沒有受到任何攔阻。
“一別數萬年,凌迦神君別來無恙!大殿之上的白衣真人猶自坐著,言語淡淡。
“本君一切安好,不勞費心。”凌迦于左手處揀了把椅子坐下,隨手端起桌上茶盞用茶。
“二十二萬,神君果然風采依舊,還是當年模樣。滄炎望著自顧自飲茶地凌迦,“縱是深入虎穴也能這般從容!”
“虎穴?”凌迦擱下茶盞笑道:“本君若記得不錯,髓虛嶺當屬北海地界,是本君所轄之地。至于你,昔年先是本君手下敗將,再為本君麾下屬臣。如此境況,本君有何懼之?”
“你……”滄炎一時語塞,“凌迦神君如此自負,便不怕本座于茶水中下毒嗎?”
“你若能做出下毒于茶水這般行徑,便不會費事盜取日月合天劍了,直接將毒下在劍上,不是更直接?”再者,好歹本君教導你萬余年,想來你還不至于如此不堪!”
“神君過譽了。本座盜劍而不下毒于劍身,是因為本座要請的人是您,而非相安少主。若只于劍上下毒,以您的醫術修為,自然能解。如此你也不會光臨我髓虛嶺了。”
凌迦嘆了口氣,“行吧,此番本君已經來了,也自負喝了你這毒茶。稍后尋個法子將毒解了便罷,你且將劍奉還,省得本君親自動手!”
“哼,茶中無毒,本座還不至于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謀害君上!”滄炎被凌迦言語所迫,惱怒道。
“吆!是本君觸動了你哪根神經,竟勞你改口成昔日稱呼,愿意叫聲君上?”凌迦看著大殿兩列持著刀槍劍戟,不是青面獠牙便是面目可憎的武衛,又喝了口茶道:“能讓他們都退下嗎,你好歹一個二代正神,從哪里拾來的這一個個牛鬼蛇神?本君看著委實難受,實在辜負了你這茶水!”
凌迦話音剛落,兩側一眾武衛便齜牙咧嘴,怒目倒掛,抽刀拔劍,一副要將他碎尸當場的樣子。
“這修的都是什么道行……”
“都退下!”滄炎揮了揮手,“君上風姿絕世,自然看不上吾等這般不入流的。只是若論皮相,本座原也有一副上好的!”
凌迦看著他脫下風貌,露出那張下半截光潔如玉,上半段千瘡百孔的臉,搖頭道:“滄炎,若說當年你得道坐上二代神位,是名副其實。可如今看來,你是愈發活回去來了。皮囊罷了,本君何曾在意過。本君嘆息的是你的心性和道行。看來二十余萬年清修,并未讓你有所長進,反倒加深了你的心魔!”
“清修?”滄炎驚嘆道,“君上,原來這萬萬年,您是留我清修的?可是您要我修什么,修忘卻前塵,還是修以德報怨?”
“以德報怨?”凌迦放下茶盞,終于冷笑了一聲,“你都這搬說了,本君亦多說無益,把劍交出來,我們就此別過!”
“不想君上如今已經如此好耐心,能與本座交談甚久,都不動手。”滄炎望著凌迦,笑道:“本座看君上眼中已然多出情愫,便是佳人不在身側,您也比當年溫和了許多。您說,若是阿棲知道了,是會高興還是難過?”
“她高興與否,與本君無關!”
“對對,與你何關!她的一切,從來只與本座有關,只有本座才會真正在乎她的喜怒哀樂。而您,凌迦神君,從來只是把她當作一把殺敵的戰刀。”
凌迦看著滄炎略顯癲狂的模樣,亦不欲理會,掌中“鐵馬冰河”靈力層層蔓延開來,。一時間整個髓虛嶺地都晃蕩起來。滄炎莫論還手,便是抵御尚且來不及,已經從大殿臺階之上滾落下來,一直跌倒凌迦腳畔。
“本君耐心再好,亦是有限!”凌迦看著伏在他腳下,已經受了他掌風即將被催斷心脈的滄炎冷冷道。
“神君好修為!”滄炎抹掉嘴角血跡,“只是神君可否還記得前些日子里,相安少主疼痛嘔血之事?不妨告訴你,我將那劍懸掛在了無極崖邊,陪著阿棲。阿棲一直想看一看能挑動冷若冰霜,一心修無為道法的凌迦神君情緒的女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相安少主受不住嶺中風雪侵襲,我自憐香惜玉,請來她的配劍,讓阿棲感受一下她的氣澤!只是那把劍確實稀罕之物,月劍無躁氣,靜如寒潭,已然得道。日劍卻怨氣纏身,一旦有靈力擊于劍身,兩劍便往來廝殺。而掌劍之人便渾身如同針刺。神君此刻以如此磅礴的靈力掃蕩髓虛嶺,劍是被你尋來了,只怕那相安少主已經不知痛暈多少次了。”
凌迦只覺雙眼有些微澀,卻一不過一瞬便恢復了清明。而他絲毫沒有在滄炎的話語中停止靈力的催動,反而化更加凌厲的掌風,直到日月合天劍受他牽引落入他的手中。他放撤了靈力。
“凌迦神君,我當你有多愛重相安少主,沒想打竟是如此鐵石心腸。為一把劍,竟全然不顧她傷疾病痛。”
“私情與公義,一己之愛與蒼茫眾生,本君和少主都分得清孰輕孰重。”
凌迦收了日月合天劍,施施然起身離去,走至殿門口想了想又道:“莫要覺得本君有了軟肋,便可以受人脅迫。軟肋,本君不喜便除之,本君愛了自當護著,便是同歸亦沒什么大不了!可是你,滄炎,本君承諾棲畫留你性命,便不會食言。可是也只是承諾容你活著,而活著的方式自有千萬種,譬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一種活法,你最好清楚!”
“滄炎受教了,在此恭送君上!”
直到黑衣的神君徹底消失于髓虛嶺上,一直守在無極崖上的女子方才匆匆趕回殿中,扶起受傷不輕的滄炎。
“師父,你要緊嗎?凌迦神君他走了,他沒來!”
“我無礙,扶我去無極崖,我們去看看阿棲!”
而凌迦尚未到達毓澤晶殿,在央麓海淺灘便急急落下了云頭。他只覺體內真氣翻涌得厲害,眼前更是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