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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要裝得像點。蕭罹幽幽道:你這樣,我沒法當瞎子。
謝硯又給自己滿上,覺得胸腔火辣辣的,只一杯,酒意就如潮水般上來了,那你就把自己戳瞎吧。瞎了以后,是酒還是茶,你也看不出來。
到底謝硯是白鳳,亦或白鳳是謝硯,你也可以這么說服自己。
風吹跑了陰云,雨不減反增,幽深的月光照下來,剛好可以看清謝硯頸間的水珠。
蕭罹咽了咽喉嚨,不懂謝硯今夜為何如此反常,只見他一杯又一杯地吃酒。
兩個人沒再說一個字。
和著寒霜冷風吃了兩壇酒,謝硯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屋外雨勢減小,那梨花樹卻還是抵不過命運,花瓣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染上泥穢變得骯臟,誰也不記得先前的美。
謝硯從床上爬起來,頭痛欲裂,連呼吸都有些喘不過來,不知是酒喝多還是生病。
謝公子。屋外有下人敲門,謝公子起了嗎?
謝硯皺眉忍下難受,說道:何事?
四皇子命人趕早去買了些新衣裳,吩咐人給您送來。
進來吧。謝硯偏過頭去看屋外的梨花樹,昨夜他挖過酒的洞周圍也蓋了點梨花瓣。
下人放下衣裳后并沒出去,端著碗說:這是醒酒湯。四皇子還要奴婢轉告,沈將軍他在戰場上身隕。
謝硯驀地僵了一下,很快調整好狀態,思緒復雜道:一同放下吧。
下人不敢朝別處多看一眼,一直低著頭,剛要離開卻被謝硯一把叫住:蕭罹去哪了?
四皇子進宮了。下人看著有些惴惴的模樣,還是不敢抬頭。
謝硯不知他在怕些什么,只揮了揮手叫他離開。等屋子內只剩他一人,才下床將醒酒湯了,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白衣,眼神晦暗下去,手悄悄攥緊了碗。
昨夜他酒后
不知道有沒有在蕭罹面前說些什么。
謝硯放下碗,拿起衣裳去屏風后換,心里想著昨夜有些失態。
他七年前在赤潮沾酒,酒后哭了好一場,不知是說了些什么,總之后來便被好一頓責罰。這回沾酒,不知有沒有叫蕭罹聽去點什么。
換好衣服,蕭罹恰巧從屋外進來。
這回的衣服合身了,蕭罹笑道:還是適合白衣。
謝硯沒理他,管自己在一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下從喉嚨涼到腹中,清醒了不少,他悠悠道:這可比醒酒茶有用。
喝多了不好。蕭罹道:你以后,別再沾酒了。
謝硯把玩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后放下杯子看蕭罹:我昨夜說了什么?
什么也沒說。蕭罹回得很快,像是提前想好的。
謝硯沉了沉眸,沒有講話。
蕭罹突然開口:陳姝出宮了,是父皇下的令。
謝硯有些震驚:原因。蕭罹笑笑未答。
謝硯明白了什么,說道:你干的。
蕭罹沒否認,就是默認的意思,謝硯又問:原因。
蕭罹道:我這人,見不得女子哭。
陳姝被迫入了宮,聽她隨身婢女道,主子日日都在暗處抹淚。
明白自己是陳家棋子的滋味并不好受,知道自己最愛的祖母這般狠心的滋味更是勝過手上的痛。
蕭罹順著謝硯發絲看,想起昨夜他濕著頭入睡,今日必定不好過。
謝硯嗤笑一聲,帶著些調侃的語氣,嘆道:四皇子真是大好人。
那是了。蕭罹看見謝硯臉上的紅,想叫人再給他來一碗醒酒湯,最后還是沒叫,先說道:只可惜,現在成了大惡人,不知道這一丁半點兒的,能不能給過去贖罪。
贖罪?謝硯轉過發脹的頭,笑道:要贖罪,我教你個法子。
蕭罹:說來聽聽。
你放我出去,我便在心里記一分你的好。謝硯喘了幾口氣,面上笑意淺淡。
蕭罹云淡風輕道:你要去哪,去了便是。
謝硯:不是我出去,是你別找人跟著。
你可以自己甩開,不是嗎?蕭罹伸手想去碰謝硯的臉,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么,手頓在半空,我怕你出事。
他這么說,意思就是只要謝硯甩開了,那些人便不會再追上去。
謝硯佯裝沒見著他伸出的手,顧自笑道:我晚些去沈家一趟。
隨便你吧。蕭罹沒收回手,而是繼續向前。
謝硯打掉他的手,聲音有些喑啞:你要做什么?
子欽,你生病了。蕭罹確定他的臉不是因為酒沒醒,而是昨夜淋雨受了寒。
謝硯自然也是發覺了,他站起來,有些乏力道:小事。
不是小事。蕭罹說:我叫人去找太醫給你看看。
你要想叫,那就去吧。謝硯散著青絲,微微側過頭,露出半邊發紅的臉,說道:只是回來,我可能就不在了,還要勞煩四皇子和太醫多等會兒。
蕭罹半晌沒講話,見到一旁束發的簪子,出聲道:我給你束發。
好啊。謝硯沒拒絕,答應很爽快,快到蕭罹猶疑了一瞬,他是不是對自己有那么一點不一樣。
謝硯坐在凳子上,靜靜地看著屋外出神,從頭到尾都沒講話,不知在想些什么。
蕭罹看到今日的謝硯,想到昨夜他醉酒后在他面前哭。哭得眼睛發紅,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問他為什么哭,他卻一個字都不講。
這是蕭罹第一次見謝硯這樣。
明明哭的是謝硯,卻每一下都疼在了他身上。
哪里有什么見不得女子哭,分明是面前這個人什么都不說,總是一副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只敢在酒后壯著膽子哭一哭。蕭罹沒有辦法,只好自己猜。
他猜,是右符的事情壓得謝硯喘不過氣,是陳家壓得謝硯只敢在酒后哭。
他這人,見不得謝硯哭。
他只好一早進宮,在明德帝面前無理取鬧一回,生生從天還沒亮,一直跪到明德帝答應,答應把陳姝送出宮。
陳姝才入宮沒幾天,此刻被送出宮,陳家必受閑言碎語。如此一來,蕭罹是挑明了要與陳家作對。
爭儲這條路,他一旦踏入,便再無回頭的機會。
屋外雨勢減小,看起來將要放晴。謝硯見蕭罹手下動作停了許久,終于忍不住問道:在想什么?
蕭罹回過神,忽略腿上的疼,淡淡道:在想早知道你一醒來,還病著就要去沈家,就晚些告訴你消息了。
謝硯沒吭聲,半晌才帶了點不明的意味,望著地上的花瓣淺笑道:是么可這世上,沒有后悔藥。
就算有,我也不吃。蕭罹淡笑了聲,長久才說:就這么走著吧。
29、第 29 章
鳥盡弓藏,每個帝王和臣子都深知此理。北夷此次來犯,沈鎮遠自請出戰,明德帝心中忌憚,怕沈家立下太多的戰功,在朝中勢力愈發強大。
可他找不出第二個人可以出戰的人,斟酌之下只好允了。
刀劍無情,將軍戰死不足以稀奇。稀奇的是,北夷此戰并未勝在兵力,是巧勝,而沈鎮遠自小熟讀兵書,對于那在戰場上出現的意外情況,以他的能力足以應付。
謝硯不信沈鎮遠會在這種情況下戰死。身為一國將帥,最該明白的,便是如何在戰場上保住性命。
沈宅內掛上了白綾,屋內已經安置好了沈鎮遠的靈堂,不日就要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