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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蘇葉看一眼顏芷藏在薄毯里的雙腿，問：“聽說夫人的腳扭傷了，怎么回事？”

她提起來，顏芷便哎喲兩聲，一五一十地把發(fā)生在乾元殿的事情說了，一個勁兒地嘆自己倒霉，怎么好端端的就能絆住裙擺。

“我手也擦破皮了，到現(xiàn)在還不敢沾水?！鳖佨粕斐鍪郑颜菩慕o趙蘇葉看，語氣中頗有些撒嬌的意味。

在這宮里，她跟誰都得客客氣氣的，謹(jǐn)守著禮節(jié)本分，唯獨(dú)對著趙蘇葉，可以把她當(dāng)好姐妹看。

趙蘇葉果真伸手，輕輕地托住她的指尖，順著她的話說：“那是要好好養(yǎng)幾天，不過你可是榮國夫人，有許多人伺候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顏芷撇了撇嘴，正打算收回手，目光卻突然一掃，瞧見趙蘇葉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的皮膚上，顯出了異常明顯的紅痕。

“你的手腕怎么回事？”顏芷猛然一驚，反手抓住了趙蘇葉的腕子。

趙蘇葉一怔，想縮回手，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應(yīng)該是不小心磕碰到了……”

顏芷不由分說，直接掀開了她的袖口。

夏日衣衫穿的清涼，很輕易就把小臂露出來了。這一下，顏芷就看見趙蘇葉的小臂上，橫亙了足有四五條這樣的紅痕，有的顏色淺，看樣子已經(jīng)有些時日，有些甚至還泛著血絲……

噌得一下，顏芷覺得有血液沖上頭頂，她耳邊嗡嗡得響，牙齒打顫：“怎么回事？趙姐姐……是、是那個錢公公嗎？”

趙蘇葉用力把手臂抽出來，別開臉道：“你別管，這與你無關(guān)?！?

“一定是他！”

顏芷很生氣。她原本只知道宮里太監(jiān)與宮女做對食的多，趙姐姐在宮里無依無靠，她若是愿意與錢遠(yuǎn)處著，那多個靠山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她自己都是背靠皇帝，沒資格說趙姐姐什么。

可她沒想到，趙蘇葉跟著錢遠(yuǎn)一起，竟然能受這種折磨和羞辱！

顏芷怒道：“來望京之前，我就聽說過，那些個宦官沒了根兒的，大多都心里變態(tài)，喜歡折磨人，我本將信將疑，現(xiàn)在看原來是真的……”

顏芷說話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趙蘇葉怕被人聽見，連忙看看左右，扯了扯顏芷的袖子：“我真沒事，不疼的，你可小聲些，別給自己招禍?！?

顏芷氣得慌，忍不住錘了錘身下的矮榻。

“就當(dāng)真拿他沒辦法了嗎？”顏芷低聲，“若是我去求皇帝，不知道有沒有用……”

趙蘇葉趕緊制止：“快打住這個想法！且不說他在九千歲面前如何得臉，若是沒成，又被他知道了，你以為我們能落得了好？左右你不必太過擔(dān)心，我在尚服局做事，他也有分寸，事后還給我上藥，不會讓我傷得太厲害，影響當(dāng)值?！?

顏芷聽了，更是氣得咬牙，胸口一起一伏的。正巧這時宮人端了泡好的茶過來，趙蘇葉趕忙說起別的話題，轉(zhuǎn)移顏芷的注意力。

等到日落西山的時候，顏芷留趙蘇葉一同用了晚膳，才戀戀不舍地放她走了。

見趙司寶離開，等候半日的書圓終于得到機(jī)會，把收了許久的盒子捧了上來。

“夫人，”書圓道，“奴婢去尚服局的路上碰見了那個王公公，他說這是他干爹聽說您傷了腳踝，給您送來的。”

顏芷還在想著趙蘇葉的事，心不在焉地看過去，怔愣道：“干爹？”

書圓說：“就是那日您在萬春亭碰見的那個太監(jiān)。”

顏芷抿住嘴唇。書圓見她不吭聲，便自顧把盒子打開了。

“咦，有九連環(huán)，魯班鎖，七巧圖……”書圓一個個數(shù)著，笑道，“估計(jì)是送來給您解悶兒用的！”

“丟出去扔了，我不要。”顏芷沉著臉說。

書圓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顏芷。

“丟了！”顏芷重復(fù)一遍。

這群臭太監(jiān)，就不會安什么好心，她才不要他給的東西！

第14章 .&emsp;教訓(xùn)&emsp; 榮國夫人可不是普通后妃

“那九千歲當(dāng)真是這么與你說的？”

皇貴妃站在鳥籠前，掌心攤開著，湊到那毛發(fā)鮮亮的鸚鵡面前，看著它小口小口地去啄手心里的食物。

殷王立在皇貴妃身后兩步的距離，上身微微前傾著，面色凝重道：“千真萬確?！?

皇貴妃嗤笑一聲。

殷王實(shí)在是不解，震聲開口：“那坤德殿都空置二十年了！想不到父皇已至這般年歲，還——”

“是啊，”皇貴妃語調(diào)幽幽，動作輕柔地摸了摸鸚鵡小巧的腦袋，“誰都想不通?？蛇@種事，就是發(fā)生了呢?！?

左右皇帝年老昏聵，名聲已經(jīng)難聽到極致，也不差這一兩件荒唐事。

殷王握了握拳：“那您呢？母妃您已掌管這后宮二十余年，如今卻要冒出來一個出身低微的黃毛丫頭做皇后，豈不是可笑至極！母妃竟能忍得？”

皇貴妃神色平靜，收回逗弄鸚鵡的手，緩慢地轉(zhuǎn)過身，視線落在殷王的面上。

“老六啊，你這就沉不住氣了?！被寿F妃語氣中帶了一絲責(zé)備之意，她抬步，慢慢往椅子邊走，殷王連忙走上前扶住她?；寿F妃道，“且不說這立后之事是何等縹緲，就以我對你父皇的了解，這事就沒那么簡單。如今眾人只看得到榮國夫人深受盛寵，又可知這其中的深層原因？往年似她那般美貌的妃嬪又不是沒有，你父皇怎么不想著立后？”

殷王張了張口：“是因?yàn)槟菢s國夫人酷似……”

“翠微宮的陳賢妃就不像么？”皇貴妃反問，“雖說相貌上差了點(diǎn)，可她年輕時那脾性、愛好，簡直跟江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一樣。賢妃出身還好些，家世、才學(xué)都比那榮國夫人擔(dān)得起中宮之位，早十幾年，她正是盛寵加身的時候，為何不立她？”

殷王訥訥不敢言。

皇貴妃道：“你真是小看你父皇了，他會僅僅因?yàn)闃s國夫人酷似江氏，就荒唐到把她捧上皇后寶座么？要真有這么簡單，還拖著干什么，讓你建的玄天臺，又是為了做什么？”

這一連串的問題，殷王還真答不上來，但他也確實(shí)因?yàn)榛寿F妃的這幾句話，起了些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