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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內閣首輔怎么不攔著?斌云是你嫡親的外甥…你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害他的畜生直上青云,于心何忍?我還是不是你長姐了…你忘了娘逝后,是誰護你長大的嗚…良心被狗吃了,我就斌云一個兒子,他是我的命啊…”
“自作孽不可活?!睆堉僖娛滞樕险泻?,一把將其推開:“你與駱斌云若非想獨吞范州楚家,也不會將事瞞我。如果不瞞我,我又豈會送他去齊州?他不去齊州再與韓蕓娘勾搭上,又怎么會死得沒聲沒息?
你在這質問我,怎不捫心問問自己?他哪來的膽敢睡有夫之婦,還殺人?沒有這些事,我會讓老二插暗子進楚府嗎?無冤無仇,楚陌又怎會在朝上一再針對我?書岳樓沒了,我有去找你算這筆爛賬嗎?”
過去是他天真,以為范州楚家是螻蟻。如今只覺可笑,楚陌的師父是景程隱,程隱太子。
說句實話,為著京城張家,現在他是絕對不會再查駱斌云失蹤事。就是哪天誰查清了,證據指明是楚陌所為。他也只會連證據帶那個多管閑事的人…一并抹去。
駱溫婷聽明白,全身僵硬著,嘴張著半天顫顫抖抖,好不容易吐出話:“所以…我爹真的沒了,”瞠目看著堂中兩老,“是是那個楚陌殺的?”
沒人理她。
“為什么?”駱溫婷又問。
張仲扭臉看了她一眼,甩袖轉身大步離開。為什么…他說得清清楚楚。婷丫頭不愧是長姐的親孫女,性子一模一樣。
想報仇沒本事,就該懂得蟄伏隱忍。蟄伏隱忍到何時?當然是楚陌勢弱時。若他一直強盛,那…此仇不報也罷。有什比活著更重要?且他們都非孑然一身。
駱溫婷傻傻地轉向祖母,眼淚洶涌。
“那楚榮朗只是一介草野莽夫罷了,他的命能金貴過我斌兒嗎?”駱張氏跌坐在地,癡癡地說:“我當年生養難,前頭三胎都沒保住,好不容易才等到我斌兒。斌兒很乖,一點都不折騰…”
聽著祖母說過去,駱溫婷慢慢踱過去,跪到地上抱緊她,悶聲痛哭。
初十,楚陌在完善了東城暗道圖后,便去尋了魏茲力。他才從魏茲力那離開,京機衛就分開頭來,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查戶籍。這般嚴查,叫不少上了年紀的人想起了熙和十二年。
熙和十二年,皇帝在京郊狩獵場遭行刺,之后京里、京外都沒了安生。
六月十一,入夜后,宗人府大牢里,才入眠的進奎文眉頭一緊,猛然睜開眼。見床邊站著一人,不由往里閃貼著墻。當看清是誰后,又察覺此刻大牢里竟無兵衛守。
“楚陌?”
楚陌小心地剔著指甲縫里的泥:“嗯,是我。”兩里的暗道,就他和魏家兄弟挖,竟挖了兩晚上。一會將人轉移了,還得填起來。
“你來做何?”進奎文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的面,不放過任何一絲的流露。
剔干凈指甲,楚陌抬眼掃過這牢房:“來帶你走?!?
心一顫,進奎文在楚陌臉上看不出什么,遲疑兩息,還是問了一句:“他讓你來的?”
這是誤會了?正好…也省得他動手。“走吧,”楚陌轉身出了牢房,往他開的暗道口去。
進奎文還盯著楚陌,用力吞咽下,拿了件袍子穿上,隨他去。見著窟窿口,雙目不禁一緊,心卻放松了下來。進入暗道,看楚陌將暗道口填上夯實,想問話可又不知從哪問起。
走出新挖的這截暗道,楚陌落于后。進奎文不疑,繼續往前,遇岔道也不猶豫。兩人走了足一個時辰,終來到一方死角。
楚陌見進奎文停下,上前提腳用力跺。進奎文蹙眉,想說什么,只話還沒出口,楚陌腳下石下墜,人就被抓了從洞口掉下。
“你能不能小點力?”聞動靜趕來差點被石砸到的魏茲力,雙手抱著頭,心有余悸地看著從石頭窟里掉下的兩人。
見到魏茲力,進奎文面上頓時沒了血色,再看楚陌,其仍是一臉淡漠。想甩脫緊箍著他腕的那只手,可臂抬都抬不起來。
“楚陌,送我回宗人府大牢。”
魏茲力放下手,扯唇笑起:“進大人,宗人府大牢實不是你這樣的人能待的?!眰冗^身,一把將他拉出內窟,“看看,咱們在哪?”
雖天還黑,但這方庭院里的草木都是那么熟悉。進奎文被推著蹚過花池,細想種種,手漸漸收緊。楚陌不是那人讓來救他的,而是發現了城中暗道,借由暗道將他轉移。
楚陌拽著進奎文來到黎祥院正房。正房門外,輔國公魏茲強守著。打量一身狼狽的進大人,他冷笑一聲,推開門:“請吧。”
可到了這時,進奎文卻怯步了。他已聽到犍稚敲擊木魚的聲,屋里是誰…還用猜嗎?
楚陌松開他,又查起指甲縫。小虎子現在好動又饞,抓到什么都往嘴里送。昨日挖過暗道回府,安安和他說話,一個沒留神,她指頭就被小虎子拉進嘴里嗦。
進奎文遲遲不動,屋里敲木魚的聲越來越重。
“不是說他是你爹嗎?見親爹,你怕什么?”楚陌聽出老和尚發燥了,抬腿將進奎文踹了進去,回過頭,看向魏茲力、魏茲強:“一會等人出來,就送他去詔獄?!?
人一入內,披著袈裟的方圓便收起犍稚,站起回身看進奎文。臉方嘴闊,印堂發黑,兩眼無神眉雜亂。黎永寧還真敢把這臟污往他身上栽,景家就沒一個嘴大如猴的。
第106章 封爵
從未想過是這般境況下見面, 跪著的進奎文心縮緊得都快崩裂,莫名地恐慌。與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對視著,楚陌頭次到宗人府大牢見他時說的話在腦中響起, 聲音由小及大。
景程隱只有一子,是其與太子妃蘇婧圓所出。之前他不信, 但不知為何見到人后,竟隱隱地猶豫了。
“不用猶疑, 你就是姓進?!睏罴倚幏茄凵癫诲e,進奎文與應天那妖僧真是像了個十足。方圓輕嗤,這也算是報應吧。黎永寧眉清目秀, 十月懷胎生的種卻全不似她。
程隱太子不是楚陌, 進奎文想否定, 可在其沉定的目光下, 卻怎么也搖不了頭。他心中懷疑, 但又以為母親不會騙他,久久才低語:“不不會的。”
今日來見這仇人子,除了澄明“進”即是“進”, 而非“景”之外, 方圓還想問進奎文一事:“三十年前,閎衛府那場瘟疫,是宏文縣紅葉山上三易庵散出去的。一場瘟疫, 要了萬千無辜百姓的命,她所為何?”
進奎文閉上嘴, 目光下落,眼低垂,全一副不欲回答的樣子。
見他如此,方圓一點不意外, 這進奎文亦有一顆想要登頂的癡心,可惜…他同他母親黎永寧一般,為一己私欲,可割喉萬千無辜百姓,連做人都不配,何談為人君?
“你不說,老僧也知道?!?
進奎文眼睫一顫,嘴更抿緊。
“不瞞你說,老僧已去過閎衛府。”方圓斂目:“紅葉山上的三易庵已經被老僧夷平了。還有在那閎衛府游走的一些姑子,只要身上沾了膩味的,老僧都沒放過?!?
雙手摳緊腿面,進奎文依舊不言語。
方圓冷嗤:“走完一圈閎衛府,老僧發現一件怪事。三十年前那場瘟疫過后,不少人家破人亡,可卻不見‘遺孤’。人就跟死絕了一樣,但真的死絕了嗎?那些遺孤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