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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子。周老管家深感無力,氣惱道:“別怪我沒提醒您啊,近日秋收,老太爺騰不出空來。等忙過這茬,您再不吱聲,他肯定會把您安排得妥妥帖帖。到時您也別再想著誰了。”
他人雖老,但眼不瞎。就遲陵縣北郊那小莊子,買了就賺到。小少爺搖搖腦袋,把莊子拱手讓出了。為的是啥?總有個由頭吧。
還沒聲,老管家甩袖背過身:“人家親哥哥也成舉人了,說不定這會家里門檻都被踏破了。您自己思慮吧?我去找老太爺。”
唉,真的是急煞他了!大闊步走向院門,突然剎住回身。
“我聽小四子說齊州府知州譚志敏在宴請幾個舉人時,問了他們家中情況。據我所知,其次子譚東,喪妻幾年了,膝下又有嫡子女。”
點到為止,老管家不再停留。
一陣清風來,拂動了楚陌濃密纖長的眼睫,也吹破了他眸底的寂靜。腦中是那張如暖陽的生動笑顏,背在后的手里多了一只墨綠繡囊,指腹捻著繡囊上的小像。
迅爺爺口中的小四子,是楚家在齊州府香楠縣縣學九園的管事。九園租戶里有一通過此回鄉試。
譚東?
楚陌在遲陵縣十三園偶遇過一回,對方并不認識他。捻搓小像的手指一定,指腹剛巧摁壓在小像臉上。嘴角漸漸揚起,如扇眼睫下落,掩不住美目中寒芒。
女子要學會保護自己。可若是保護不了呢?那留給她的,就只剩“權衡”。艱難之下,她的笑還會有暖意嗎?她還能溫柔待人嗎?
輕眨眼,楚陌眸底寒意盡散,轉身回房。
厭棄地將手中繡囊丟在桌上,這東西不是他的。繞過屏風,進去小書房,他要翻翻匠人之前送來的圖紙。遲陵縣南郊的河道挖得差不多了。
相較于這方的安寧,吉家那頭卻鬧得很。吉欣然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淚眼中盡是倉惶,看著她爹,嗚咽著。洪氏緊緊抱住要撞墻尋死的黃氏。
黃耀米揮拳想打吉彥,不等吉誠、吉俞動作,就先被他爹擋下了。
“吉老三,你他娘能耐了?妍娘自嫁進吉家,日日小心伺候著。你說她不事舅姑?簡直喪良心。你在縣學讀書,就因著你娘要拿捏兒媳,擺老封君的譜,她與你夫妻相離十多年啊
你現在出息了,就想休妻?怎的縣里陳家送的那兩騷娘們,是送到你心眼里去了?你還是人嗎”
吉彥就像沒聽到黃耀米的話,冷眼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在試圖沖撞墻的黃氏,不由得發笑:“二嫂,放開她,讓她撞?死了也好,我連休書都不用寫。”
“吉文禮,”黃氏歇斯底里地嘶吼:“你對得起我嗎?”奮力一把推開洪氏,轉身就撞向后。
吉彥不防,被她撞得后退兩步。不等穩住身子,黃氏一手已抓上他的臉。這陣仗,屋里幾人可從未見過。黃老才最先反應過來,松開還愣著的二兒子,一步上前拽過女兒,掄起一巴掌。
啪一聲,打得黃氏頭都歪了,嘴角滲血。
黃老才氣得兩眼泛紅,怒斥:“混賬東西,無法無天。”
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撕扯女婿,是在絕自己的路,也在斷黃家閨女的活路。老二虛張聲勢鬧一鬧可以,但她不行也不能。
吉欣然傻了,她那淑嫻貞靜的娘剛干了什么?打她爹,瘋了嗎?娘是真的不想過了?
吉孟氏胸口起伏劇烈,但還是忍著。今天黃氏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了。她與老頭子過一輩子了,還從沒上手過。老三活該,這就是他拼死要娶回來的女子。
臉上火辣辣的,吉彥知道是破皮了,抬手擦過,觸及黏膩,見血了。不禁嗤笑,這確是他該受的,但他還是有幾句話想問黃氏。
“你嫁來吉家快十五年,當初帶來的嫁妝可有少分毫?”
黃氏兩耳嗡嗡,已冷靜了下來,淚眼盯著自己的手,不答話。
“這十五年,吉家雖沒給你錦衣玉食,但可曾叫你餓過肚子,刨過田,打過糧?”吉彥看著黃氏:“伺候舅姑,你是怎么伺候的?你娘家大嫂、二嫂就是像你那般伺候你爹娘的?”轉眼望向不再蹦跶的黃耀米。
“夫妻分離的話,我三年前就聽過了,也是你說的。故我用賣鄉試副榜名的銀錢,瞞著家里,在縣城買了間鋪子,歸到黃氏的嫁妝中。今日,你又將此事拿來說,是又想要什么?”
說著說著,他也激動了:“我在縣學十三載,有花用過你黃家一文嗎?我去陽安府考三回鄉試,銀錢全是我爹娘出的。我有今天,可以說跟你黃家沒有任何關系。
憑什么我吉家分家,要你們滿意?就憑我娶了黃妍娘?”
黃氏目眩,這些話句句刺在她心頭。吉文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為何能考中舉人?
是她,惡全是她在做。
“文禮,”黃老才上去握住吉彥的手,老淚下來了:“爹的錯,是爹沒教好他們。你別氣,我今日這趟來對了。不來我還不知道妍娘她作成這般,我我現在就把她帶回去好好教,爹一定叫她清楚好歹。”
吉安站廚房門口,剝著雞蛋。小欣欣杵在旁,一手抱著她姑的腿,勾著小腦袋往正屋里看。
沒一會,黃老才拖著黃氏出來了。黃氏哪肯走,淚流滿面哭喊道:“爹,你放開我,我不要回去。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吉家,吉文禮他對不住我嗚哇”
“哭啥哭,你是好日子過久了,忘了自個的本分了。”黃老才見她往后賴,甩手又是一下子:“哭哭哭,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娘?這里有誰對不住你,就你會委屈。”
“爹,你快松開我。”
眼看著就要到院門口,黃氏一屁股賴到地上。她還要臉,不能就這么出去。
院門外,都是聞訊來,等著看熱鬧的人。綴在后的吉欣然,深知到了這地步,已無法改變什么,悲戚地轉身往回跑,跪到正屋門口。
“爺奶,爹,求求你們讓娘體面一點,我求求你們了,就算是看在信旻信嘉的面上。他們還要去私塾,還要見人。爹”
黃氏到底是知死了,在二嫂洪氏上來扶她后,自己起身回了屋梳洗了一番,齊齊整整地隨著她爹和二哥出了吉家大門。
午飯色香俱全,吉家人卻吃得不是滋味。飯后送走了方里老爺孫和吉忠亮,吉忠明老兩口將吉彥叫到跟前:“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吉彥苦笑:“兒如今也懂爹娘當年的苦心了,只事已至此,縱有悔,也不能再重頭來一回。好在欣然還有一年就及笄了,信旻也十二了。兒子盯著幾年,等信旻娶媳婦。”
今天,他也看透了,黃氏從頭至尾都沒覺自己有錯。她理直氣壯地認為,是他吉家愧對她。他都不明白她哪來的理?而黃耀米呢,貪心不足,一直盯著黃氏的糧袋子。
可笑啊!他可笑,黃氏一家也可笑。
“你心里有數就成。”吉忠明嘆氣:“今日屋里發生的事,你大伯不會往外說。送方里老走時,你娘讓老大拎著兩斤點心、一包糖給他小曾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