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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荷花只是沈青飛習慣性的叫法,這種長得和荷花基本一模一樣的植物其實是他所出生的國家虞國的鄰國——炎國的特產,虞國和炎國就隔了一座山脈,地形和氣候卻千差萬別,虞國更偏向黃土地,炎國則基本幾步一個湖泊,氣候也比虞國濕熱許多,沈青飛去過炎國幾趟,對那邊常年不敗的荷花風景印象深刻,但是炎國人管這種和荷花一模一樣的花叫做“大頭花”……就非常破壞那個風雅的氣氛。
沈青飛:“師父是炎國人嗎?”
吳長老面露懷念:“不錯,青飛也來自炎國嗎?”
沈青飛搖了搖頭:“不是,我是虞國人,只是去過幾次炎國。”
“虞國人啊……那也不錯,我們差不多也算老鄉了。”
沈青飛:“?”
吳長老邊走邊打出一團靈氣,沈青飛這才感知到,那些荷花是由吳長老的靈氣強行催生并蘊養的,也是……他們這座山,怎么看也不適合荷花生長。
穿過一條長長的,木質的,浮在湖上的走道,沈青飛跟隨著吳長老來到了荷花掩映間的湖上居所,同樣的木質結構,造型是炎國最常見的那種,看來吳長老是個念舊的人。
“坐。”
居所內部很空曠,布局甚至稱得上有些簡陋,角落里才有一張矮桌,和幾個疊起來的蒲團,矮桌上有幾份玉簡,別的就什么都沒有了。
吳長老指著空蕩蕩的地板中央喊沈青飛“坐”,沈青飛就隨便找了個位置盤腿坐了下來。
吳長老伸出一只手,示意沈青飛把手搭上來。
“咦?你主修的是風靈根?”
沈青飛點了點頭。
吳長老摸了摸下巴:“唔……是相當罕見的靈根啊……我原本想著,無論你修五行中的哪一行靈根,我應該都能指點指點你,沒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罕見的靈根……”
“不過,雖然你師父我對風行靈根的修煉并不熟悉,但我畢竟也算個半步金丹修士,修行一事大多還是觸類旁通,我只能向你保證,我會盡力教導你,你可愿意信任我?”
沈青飛:“師父愿意教導我就已經令我感激涕零了,做徒弟的哪有挑三揀四的道理,師父這樣待我,我真是受寵若驚。”
吳長老一臉復雜地搖了搖頭:“說句實話,我收你為徒的理由你應該也很清楚。”
“那枚玉佩?”
“對。所以比起說我收你為徒,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我有感因果上虧欠你許多,你作為一個練氣期修士愿意以身犯險,潛入碧落山莊,為我取回玉佩,哪怕你說你是為了聚靈陣的獎勵,但其實當初我掛出這個任務的時候,也沒想過真的會有人敢于與碧落山莊為敵,所以只是隨便掛了個獎勵,從因果上來說,我依舊是虧欠于你的。”
“青飛……”
“嗯?”
“那姓方的,在碧落山莊過得如何?”
“他走火入魔,正好撞上來碧落山莊的貴客,被當場擊斃。”
吳長老一怔,隨后大笑出聲:“哈哈哈,好!好!好!蒼天有眼吶!哈哈哈哈哈!”
沈青飛看吳長老一會兒喜,一會兒悲,又一會兒落寞的表情,覺得他大概想要傾訴一下,于是斟酌著問道:“師父和方平那廝……是有什么恩怨嗎?”
吳長老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事說來話長了……我出生于炎國一個小村落,我出生的時間很不巧,導致我十二歲才參與靈根篩選,我是三靈根,原本應該會有類似于萬劍宗這樣的小宗門主動要我的,但我年紀畢竟大了,于是只能自己去找宗門接收。”
“我從小沒了雙親,和娘舅一起住,娘舅待我極好,視我如己出,只要有他一口飯,就有我一口,他知道我有靈根后,更是拿出了畢生積蓄做路費,送我來了萬劍宗。”
“你應該也聽過外門的教導,要修仙,就必須斬斷俗世塵緣,但說是這么說,又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況我凡人出身,這些東西到了萬劍宗才知道,在那以前,在那些努力想要拜入萬劍宗的日子里,我的想法很簡單,也足夠執拗——我修仙就是為了出人頭地,為了讓娘舅臉上有光,生活安穩,安享晚年……青飛你能理解這種心情嗎?”
沈青飛一頓,他腦海里掠過上輩子種種,一個模糊的臉龐在他面前閃過,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我也是孤兒,除此以外也沒有任何親人。”
吳長老一怔,然后嘆了口氣:“某種程度上倒也是件好事,起碼在踏仙尋道的路上,少了許多障礙。”
“我不顧外門長老的教誨,執意幫扶親人,到快筑基時才發現,道心不穩,難以突破。”
“我不知道我娘舅是從哪里聽到別人說的,修仙的人要斬斷塵緣,與凡人少做聯系,因果上更是不能太過沾染,否則就無法突破,于是他寫信給我,說他們現在過得很好,要我別再想著家里,好好修煉,忘了他們吧。”
“于是我終于下定決心,要與塵世斬斷聯系,但痛苦之下,我又怕自己反悔,所以既沒有回信,也沒再回去見他們最后一面,反倒矯枉過正,再也不關注任何來自炎國的消息,從此專心修煉,沒多久我便突破筑基,之后進境更是越發順利。”
“只是……我當時年輕,對這個世界的很多運作方式還不了解,或者比起年輕,不如說我當時太愚蠢,太膽小,做出這個決定時,因為害怕那種慢刀子割肉的鈍痛就不愿細想。”
“其實我哪怕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我娘舅家在我的幫扶下發跡,自然分取了原本當地豪紳的利益,此前他們有我撐腰,其他人自然只能敢怒不敢言,我和家中斷絕聯系后……前幾年或許還沒人敢真正拿他們怎樣,但一次次試探都沒有結果的話,自然會將他們的產業蠶食吞并,甚至于威脅到他們的性命。”
“借助外力而來的富貴,一旦外力被抽走,就會轟然倒塌,修仙之人或許可以短暫地逆天而行,但這個世界終究會回到天道的安排上。”
“我即將沖擊金丹之時,收到了一封信,是我舅舅寄來的。”
“信中寫道,這些年,家中每況愈下,但他從沒想過要打擾我,一面是他從來不覺得這些富貴屬于他,拿走了就拿走了,另一面則是,他的兩個兒子出生后不久我就拜入了萬劍宗門下,所以那兩個人并沒有過過幾天苦日子,只以為自己和其他豪紳弟子一般,出生便含著金湯匙,跟著其他紈绔一起欺男霸女,魚肉鄉親,舅舅對他們管教無果,于是覺得家中衰敗也是他應有的報應。”
“只是他還有個女兒,生下一個女兒后就離世了,現在家里債臺高筑,他又有感自己大限將至,他害怕自己離開后這個外孫女出什么事,只好破戒寫信給我,希望我能將她帶走。”
“他在信中寫,無需我對她多加照顧,只要能將她帶到遠離炎國的地方生活就好了。”
“讀完信后,我后悔萬分,也痛苦萬分,涕淚滿面,滿心都想著,如果我當初沒有那么魯莽,做好了安排再徹底與家中斷絕聯系,又怎么會出現這樣的境況?”
“當然,現在想來,這個念頭也很天真,萬事萬物,天道都有其安排,我當時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又為了強行割舍親情閉目封心,或許冥冥之中就已經注定了結局,當然也有可能即使我靈光乍現,想到要將家中事無巨細地安排好再離開,天道也會想出別的法子別的安排來完成它的意志。”
“我后悔不迭,立刻出發去接那孩子,她不過五六歲的年紀,我怎么放心得下讓她自己生活,于是我再次違背了那條所有人都牢記在心卻也最容易違背的規則,她沒有靈根,無法修行,我自知自己已經做了太多違背天意的行為,不應該再為她改換資質,于是只是將她留在了身邊悉心教導。”
“她不是萬劍宗弟子,沒法拿令牌,我就將我最初離開家時,舅舅給我的一枚傳家玉佩交給了她。”
“見玉佩如見我,于是她也能在萬劍宗內來去自如。”
“重新沾染俗世因果令我沖擊金丹失敗,于是我照顧了她十年后不得不閉關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