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可這幾年相處下來,這茯苓倒是頗叫人省心又佩服的,按李麻白的說法,這能叫咱們小爺看上的人,怎會有錯呢,茯苓雖然是其貌不揚,性子看著又有些木訥,肚子里卻是個有準數的人,對待李紀尤其是忠心耿耿,十分周到,細到一根毛發的事情都能提前想到了辦妥了。自從她進了府,李紀身上穿的用的俱是她挑燈熬夜親手所做,這次去北疆前,更是早早帶人準備下了各色耐穿耐磨的大小衣裳與護具,整整打點出來了一大騾車,交由劉臘和小六子兩人親自保管著。
除了這個,茯苓畢竟原來也是在自家鋪子見過世面的,對待其他下人丫鬟也頗有套路,面上和氣,內里卻是抓的極為嚴密,處處以規矩說話,罰責人的事自己從不出面,但總還是能讓人知道這內院里是她茯苓說了算的,這樣弄下來,倒讓內院里的下人們,一方面個個都說她為人和氣,一方面卻個個都知道要敬服于她。
因為有了這份手段,所以李紀雖然于房內對這茯苓只能算是淡淡的,但茯苓這唯一的通房倒也算是給她站住了,隱隱就成了這后院的第一人了。
如今這茯苓正親自動手替李紀的臥房里更換晾曬著錦被臥具,她一探手從李紀枕下摸出了一片檀香木雕的書簽來,不由捏在手心里反復磋磨著,又忍不住擎在鼻前細細嗅著,那木香的氣味中又混著點人身上的油氣,正是茯苓極為熟悉想念的氣息,她眼前一下子浮起那個精壯雄健的男人的身影來,臉上頓時涌起兩坨紅暈,忍不住從心底笑了出來。
茯苓當初偷偷跟著李紀后面跑到他府門口轉悠時,是再想不到自己能有今日這樣的造化的,當初自己不過是實在走投無路,指望著李紀能念著兒時的舊情和先夫人的情面上,收留自己做個燒火丫頭的,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相貌平庸的很,從來也沒指望著將來能以色侍人贏得什么富貴姻緣,便在母親的教導下,對如何做人行事上面十分的留心學習,只想著能憑自己的本事嫁進個尋常人家好好過日子。怎么也沒想到會遇到李紀這樣出色的天家兒郎,卻偏偏竟有如此的怪癖喜好,不愛美人,倒反愛無顏,竟然第一個寵幸了自己,讓自己有幸能在這府里活出今日這般的滋味來。
茯苓心里春心悸動、千轉百回的,手下卻是不停的忙碌,一會兒便把整個臥房收拾的里外一新了,她站在門口打量著房內,輕輕拍了拍手,這房中的一針一線、物件擺設都是她親手置辦的,看著甚是令人舒心滿意,也不知道少將軍回來是否會滿意喜歡,不過想來就算他回到長安城來,恐怕又要被圣上先召到宮中去小住陪伴一段時日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真正回到府里呢。
一想到這個,茯苓面上卻不由的一僵,一件要緊的大事驟然浮上了她的心頭,一早上的好心情也頓時煙消云散了。
少將軍今年已經二十周歲了,換了這城里隨便哪戶宗親勛貴人家,也再沒有第二個像他這樣,到了這個年紀仍還未成家立業的了,之前圣上也多次親自替他張羅操辦,卻總是陰差陽錯,不是那家的小娘子偶爾巧遇了少將軍,被他一身寒氣和一張刀疤臉嚇的落荒而逃,就是少將軍從別處得知人家小娘子長相妖嬈,舉止不當,不愿意求娶的。這幾次下來,不管圣上與太子殿下發火也好,苦苦相勸也好,這少將軍便再也不肯談論婚事了,而于這長安城里,也早早傳出了各種閑話來,把這李紀活生生說成了一個暴虐成性,厭惡女人的怪物了,連他再去那勾欄酒坊里應酬作樂,竟然也漸漸的沒有那歌姬舞娘敢靠近他身邊半步了。
圣上李盛為此事很是頭疼惱怒,正想要請那崔皇后親自替李紀張羅婚事呢,誰知北疆卻突然爆發了戰事,少將軍這一隨軍上了前線,此事便又這么拖延了下來,他這次大捷而歸,想來這件大事必定是要馬上被提上日程了,聽說那宮里今年本來就要選秀的,估計少將軍的婚事便也會趁此由圣上一起拍板落定了吧。
茯苓左思右想間,手里的帕子已經被揉作了一團,她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妄想著自己一個丫鬟能一直在這府里當家做主,可是四年多的日子一天天這么過下來了,人便漸漸成了習慣,一想到將來的女主子不知道是哪家里的嬌嬌貴女,不知道會是個什么樣的脾氣性格,作為通房的身份的茯苓,難免還是惴惴不安起來。
為著李紀的婚事憂思操心的,自然不光只有茯苓這個丫鬟,那大明宮內,圣上李盛這天特意早早就來到了那含涼殿,陪著崔皇后與四皇子一起用了晚膳,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十分的和樂融洽。
那四皇子李德昌今年已經八歲了,他雖不如李紀那么天生異狀身形特別高大,卻也是比其他同齡的小兒來的更高大健壯些。李德昌除了在國子監讀書,還由安國郡公崔澤厚親自定期教導,他又傳承了父皇李盛的喜好,于音律樂曲方面很有天分,更是連學習拳腳騎射也比其他人快些,如今一個小小少年立在人前,既有皇族子弟天然的矜貴與氣勢,舉止進退端方有度,又還帶著一些小童的天真活潑,高興起來便喜形于色,嘁嘁喳喳的于父母膝下承歡,沒人見了他不喜歡的。
李盛一貫疼愛這四皇子,平日里總要有意多留他在眼跟前陪自己說說話,也趁機讓小兒子多消散休息一會兒的,今日卻因為心中有事,早早就打發那李德昌回他自己殿里歇息去了。
崔澤芳哪里會不知道,見他打發走了兒子便笑嘻嘻湊到了自己的身邊來,就斜眼瞪了他一眼,似嗔非嗔的說道:“大兄是不是又有什么十分為難的事情要交給阿阮去辦啊?”
李盛被她一語道破所圖,不由也啼笑皆非,伸手虛點了點她,苦笑著說道:“阿阮,你知道不知道,這為妻的太過聰慧了,便會讓這為夫的十分頭疼,不敢親近的啊?”
兩人相擁嬉笑了一陣,李盛才正色說道:“阿阮,你看看這次參選的各家貴女之中,可有哪個適合紀哥兒的么?”
崔皇后聽了此話,便不由一聲長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嗷嗷
☆、第97章 幕僚
“唉...此事不用等大兄吩咐,阿阮何嘗不是早就已經在替他留心了,先不說別人女家是個什么想法,可若是紀哥兒自個兒不喜歡,咱們又能有何辦法呢,你又是最不愿意勉強他的,之前你給相中的幾位小娘子也無不是家世品貌極佳的,可紀哥兒竟是一個也看不上,阿阮如今是實在不知道那紀哥兒究竟是想要個什么樣的了......”
李盛似乎心中早有想法,頓了頓便說道:“阿阮,你看那衛老將軍的小女兒衛無凌如何呢?想他們武將家的小娘子,脾氣應該不會那么小里小氣、畏畏縮縮的。”
這圣上的言語里,終究還是把李紀婚事不順的責任推都到了那些被李紀嚇壞了的小娘子們身上去了。
崔皇后聽了這話,心中一凜,腦子里已經是轉了好幾個彎,面上卻仍是神情不改,思索了片刻才說道:“衛小娘子自然是極好的,才貌雙全,年紀也正好,要不是衛將軍常年在外耽誤了,不知道有多少家要搶著上門求娶呢,只怕也不會耽誤到現在,不過...阿阮只怕,她容貌生的太好了些。”
李盛一聽這話,便不由一擰眉,語帶不快的說道:“阿阮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阿阮也相信了外面那些胡言亂語嗎?”
崔皇后見李盛變臉,也不慌張,只伸手輕輕挽住了李盛的胳膊,柔聲說道:“大兄先別著急啊,阿阮怎么會不知道大兄對那紀哥兒的用心良苦呢,為了他的事,阿阮早就特意派了內監到紀哥兒府上去打探了一番了。大兄你可知道紀哥兒如今唯一收用了的那個通房是個什么樣兒的人呢?”
李盛雖然是極關心李紀的,但他一國之君哪里會知道侄子府里一個通房的事情呢,他被崔澤芳問的一愣,不由的便搖了搖頭。
“之前阿阮聽民哥兒說那紀哥兒也并不是不近女色的,府里也收了一個通房在旁邊,便想著去探探究竟,也好知道這紀哥兒于女色上,到底是個什么樣喜好,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阿阮倒越發不知道該如何替紀哥兒做主了......”
李盛的好奇心頓時被崔皇后吊了起來,急忙追問道:“怎么?那個通房難道還有什么蹊蹺不成?”
崔澤芳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神情有些啼笑皆非的說道:“倒是也算不上有什么蹊蹺,只不過我派去的人回來說......說翻遍咱們整個大明宮,恐怕都找不出那么一個其貌不揚的人來呢...”
李盛聽她這樣一說,頓時也呆住了,崔澤芳也不理會他,繼續往下說道:“阿阮如今就是實在有些弄不明白,紀哥兒選的這個通房,到底是他真的就是如此喜好呢,還是純粹無心而為,若真是他喜好與別人如此的不同,阿阮就真不知道該怎么給他選媳婦了,這滿長安城的,想要給紀哥兒選個品貌雙全的,那是再簡單不過了,可咱們做長輩的,偏偏故意要去給侄兒挑個貌若南風的,別人又會怎么看呢?”
李盛臉上此時可謂是七情上面,猶豫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整話來,只低聲嘟囔了一句:真的有那么丑么......
崔皇后肚子里暗自好笑,又握了他的手鄭重說道:“紀哥兒如今這狀況,又沒其他合適的長輩好去管他,大兄還是等他回來,趕緊讓民兒去找他徹底問一個清楚,若是他真有什么特別的喜好,阿阮覺得咱們也不能再這么縱容他了,不管他是否喜歡,也一定要給他找個門當戶對,拿得出手的媳婦來,否則豈不是要貽笑大方了。”
李盛一時也沒有其他主意,他實在掛心此事,當晚便沒再留宿含涼殿,神不守舍的趕回了鐘鳴殿去。
看著李盛匆匆離去的背影,崔澤芳的眉心漸漸蹙起了一個疙瘩,這李紀,哥哥早已經提醒過自己要注意此人的,卻并沒想到這小子能起來的這么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讓那衛家人不遺余力的替他搭臺唱戲起來,現在大兄又起了要讓他和衛家女成親的念頭,若是真讓他們徹底結成了一條線,對德昌和崔家豈非十分的不利。
崔澤芳又想起顧氏從顧王妃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原本和顧王妃一直保持著一絲若有似無情誼的尚書令盧彥孝,自從前兩年開始,不知道是因為什么緣故,已經漸漸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開始疏遠永興坊了,因為這種轉變,讓那和永興坊暗地里關系十分親近的孫魯孫大將軍,如今在軍中難免有些落了下風,這衛家根深葉茂,本來就是軍中第一位的,孫魯原先也只是因為有兵部的暗中照顧和顧王妃名望上的支持,才勉強排到了第二位的,如今兵部似乎有轉而去扶持韋皋的意思,軍中的局面便頓時變得混沌而微妙了起來。
而現下于朝政上,哥哥崔澤厚幾乎把握到了七八成,唯有軍中一脈,仍是存在不小的變數,原本這老衛頭死的正好,小衛本就不是個足夠強悍的性子,如此一來,敢和哥哥唱對臺戲的人基本就算沒有了,可莫名其妙的,卻突然冒出了李紀這個怪物來。
崔澤芳一想起李紀的種種不尋常之處,背后也不由得微微一寒,要知道如今李紀的臭名聲,雖然有他們這一方在暗中的默默推動,但那李紀自己驚世駭俗的行為也是絕對功不可沒的,如今那個被他一鞭子抽花了臉的歌女,干脆以此為噱頭在勾欄里公開表演了起來,臉上那道橫貫而過的傷口,真的是十分駭人,更別說他在武校場與狩獵時種種狠辣的手段,活脫脫就是一個煞星殺神,這種狠絕的性子,再加上他于行軍領兵中顯露無疑的天分,不管他是否才剛剛年滿二十,實在都是絕對不容小窺一個。
自己決不能讓他順順當當就娶了那衛家女回去,那衛無凌現如今要給衛老頭守孝,自己倒要想想辦法先行給她尋下一門好親事來。
再說圣上李盛回到了鐘鳴殿內,一直就坐臥不安的,若不是天色已經全黑了,估計當晚便會命人去東宮將那太子李濟民召來問話。
而在那東宮宣肅殿內,太子殿下坐在紅木案幾后面,卻是滿臉不可抑制的怒意,他面前的案幾上攤著一本新報上來的奏折,伺候在一旁的大內監劉準,也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這奏折上說的不是別的,又是那安南都護府呈上的關于掃除鄭黨余孽的事情,而與其他幾次不同,這次在南疆邊境抓住了一個叫鄭毅聞的,這人不但是姓鄭的,而且論起來還可以算是太子李濟民的遠房小舅舅,也曾經考取過功名的,當年鄭太后當權的時候,李濟民還在宮中親族聚會的場合見過他一兩面呢。
如今這人逃過了當年的大清洗,仍然活著不說,竟然還在暗中策劃那謀逆大惡,并且據其他同黨余孽的招供,他也算是一眾逆賊中的一個不小的頭領,這樣一個人被抓了回來,簡直是活生生又打了太子李濟民一個大嘴巴。
要說這奏折此刻并不應該擺放在他東宮的案頭的,而是應該留在中書省秘書監那里,今日早朝后,身為中書令的崔澤厚找機會將李濟民叫到了一旁,將這折子塞到了他的懷里,只低低說了一句:“這折子老臣會只當是兩日后才收到的......”
這兩年來,李濟民也是早已感覺到,崔家對自己是越來越親厚了,這種親厚從以往對待子侄的態度,慢慢的轉為了籠絡和輔佐的意思,這其中的原因也是顯而易見的,自己如今已經二十有二了,父皇身子雖比前幾年最糟糕的時候要康健許多,卻依然是在日漸衰落中,自己又并沒如意料中的娶了表妹崔玉林為太子妃,博陵崔氏偏偏又子嗣不盛,這崔澤厚要想保住崔家如今第一世家的地位,當然是要和自己這個未來的國君保持良好關系的。
當然了,對于崔家,自己也是一貫的投桃報李,雖然已經輔政六七年了,卻并沒有過什么從舅舅手里收權的企圖和動作。
李濟民伸手將拿那奏折緩緩合上了,他知道以最近全國上下討伐鄭黨的猛烈勢頭,不管崔澤厚如何想偏幫他,這折子也是勢必無法留中不發的,此事如若不好好謀劃應對一番,說不定就會釀出一場更大的風波來,想到此處,李濟民不由越發想念起堂弟李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