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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紅色鎧甲,抱著劍靠在城墻腳下,不知在沉沉思索什么。
郭爺也不知殿下為何還不下樓,在樓上緬懷情人嗎?
他凍得不停跺腳,一眼瞧見墻邊不吭聲的人,“濟小將軍,怎么回事,你和殿下一起上的樓,怎么你下來了,殿下卻這么久都沒下來?”
濟麟懶得理人,“我怎么知道?”
郭爺往他身邊湊,“殿下在上面做什么呢?”他向樓上張望,“要不要上去看看,萬一藏有辟邪軍余孽……”
只見樓梯上跑下一士兵,一邊跑的齜牙咧嘴,一邊舉起軍令,“傳殿下令,沿路追殺叛軍!”
郭爺還沒回過神,濟麟已猛地躍起,一把搶過那軍令,反復查看,驚喜道:“真的?”
他心中喜不自勝,轉而又變作錯愕,望向那高高的城樓,他心中又涌現出復雜的情味。
他和鐘天青是永世仇人,他外公濟老將軍一生忠于師家天下,卻被鐘天青斬殺,外公一生唯有一個女兒,便是他的母親,聽聞外公去世的消息后,便迷了心智,至今留下個瘋病的根子,所幸母親后來所嫁的人——一個小地方來的窮秀才,一直不離不棄的照顧母親,這樣想來,母親不幸的人生才算有些光彩處。
自己也有幾年沒見過她了。
濟麟原是個想得開的個性,他深知在亂世,生死不由人,都在軍中,每個人都背著血債命債,恩怨因果,自己也是,他原來對鐘天青只是如旁人一般的恨,但此刻越來越重。
這其中除了外公之死外,還有一個原因……
他抿了抿唇,看了眼樓上,那個人不肯提,他也就把這個原因咬碎咽下。
故如今雪照下令追殺那人,他是最歡喜的。
但此刻,歡喜和許多別的滋味,混在一起在他心中翻來覆去,令他幾乎感慨的要嘆氣。
郭爺看不懂了,問他:“你這是什么模樣?軍令上給你寫詩了?”
濟麟白了他一眼,小心揣上軍令,“立即起身,準備出發!”
片刻后,雪照下樓,云光軍原地出發,順著蹤跡向黑夜深處奔去。
黑夜的天看不出陰晴,但風里能傳遞潮氣,鐘天青伏在馬背上,比所有人伏得都低,他一邊拼命扯著馬繩,一邊攥緊衣襟抵涼風,朝前頭喊:“快下雨了。”
最前面的師子章聽了,伸手試了試,“是嗎?”
其他人全挺著腰桿全力飛奔,完全沒覺得異樣,“青頭兒,你怎么知道?”
疾馳中的風輕易從緊掩的衣襟縫里穿刺進來,鐘天青閉了閉眼,又薄又涼的衣衫里,他滾燙的脊背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夜里每冷一絲,他都比別人敏感,空氣里涌動的潮氣,像是能跟他毛孔接吻,像是能鉆進他的皮膚。
他不敢松懈,在一陣陣天翻地覆的顛簸里,他想,自己……或許……不是風寒……
念頭未完,他身子一歪,從馬背上斜著滑下,摔進路邊灌木叢中。
幸而他后方元寶第一時間驚呼:“青頭兒!停!青頭兒墜馬啦!”
前方立刻傳來吁聲,馬蹄踢踢踏踏由遠到近。
有斜七橫八的灌木替他墊底,鐘天青摔得不狠,但灌木上有許多小刺,他覺得胳膊和后背針扎似的刺痛,略一動,只聽刺啦一聲,一塊衣袖掛在細枝上。
同時,小腹處痙攣似的抽痛,痛得他起不得身。
恍惚間,他甚至覺得xia身某些地方有些濕潤,像女人來了月事。
元寶先趕來,一邊問:“無礙吧。”一邊將他拉起,他慣性認為青頭兒皮糙肉厚,摔一兩下不算什么。然而,這次他使勁一拉,沒拉動。
天空巨響,細雨不知何時已沙沙落下,一道驚雷閃過,白光照耀,鐘天青緊閉著雙眼,滿臉雨水,縮著身子躺在草叢里。
元寶心頭驚跳,還未等他大喊,已被人扔到一邊。師子章撲進草叢,將鐘天青抱起,“醒醒!你再撐一下!等過了爭渡河,我給你找最好的大夫!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