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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棠被陣陣悶雷聲擾醒,玉白的手指抵上微燙的額頭,朱色的衣袖隨之松散地瀉下,拂過了他仿若點染過棠紅的薄唇。
又過了片刻,他才稍稍清醒了些,想起自己正坐在輛簡陋的馬車中,而馬車正跑在臨安城東的官道上。
興許是因為近來名頭響了,他的糕餅鋪子五味齋接了單大生意,城外青屏山莊的蔣員外次子成婚,特特地讓人來請他過去,為酒席上做喜餅。
可惜天公不作美,這馬車剛一出城,便遇上了如此天氣。
懷中的黃貍貓仔兒打著咕嚕。熱乎乎地暖著鐘棠的手,而鐘棠則如這養神的貓兒般,瞇著眼睛,慵慵地撐著下巴,向狹窄的車窗外望去。
天空陰沉得有些怕人,明明只是晌午剛過,卻如傍晚般黑暗。
大雨終于傾盆而下,外頭趕車的小伙計張順子很快就撐不住了,隔著車簾跟鐘棠,捏著嗓子可勁兒賣弄地說道:“掌柜的,這雨實在太大了,路也沒法走了?!?
“我記得前頭有個百子廟,您就可憐可憐小的,咱們先進去躲個雨吧?!?
“就你會裝腔,”鐘棠乍聽那矯揉造作的動靜,險些酸了牙,拾起手邊的食盒就要扔過去,膝頭的黃貍兒也跟著喵咪幾聲,引得他敲著車板斥道:“好好說話,我還能讓你在雨里頭泡湯?”
“那必是不能,掌柜的您是最心善的。”小伙計張順子絲毫不怕車里的鐘棠發火,歡快地應著聲。這臨安城中人人都知道,他家掌柜脾氣雖然不怎么樣,可模樣心腸都是一等一的好,從不會為難人。
“少說幾句吧,仔細別把車趕進溝里!”鐘棠又敲著車板教訓了幾句,才重新撓著黃貍兒的下巴,瞇起眼睛繼續靠在車窗邊打盹兒。
沒多久雨就下得更大,好在張順子口中的百子廟,也近在眼前了。
馬車停下來,鐘棠也撐著眼皮向外看去,此處若說是廟,著實有些寒酸了,到底不過是個青磚壘成的小院子,隔著矮墻能看見一兩間屋子的黑檐,也不知平時香火怎樣。
恰逢一道閃電撕裂雨幕而來,霎時便將整個院子映得慘白,唯有正中緊閉的大門,仍是森森的黑色,似彌漫著不詳的氣息。
“這就是你說的百子廟?”鐘棠隨意地攏攏朱色的衣裳,掀開車簾,向張順子問道。
“是,是呀,”張順子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匆匆地解釋道:“這廟打我小時候就有,這么多年了都在這,掌柜的您放心,錯不了的?!?
鐘棠微微挑眉,眼眸盯著那漆黑的廟門,瞧了好一會兒。車外張順子見他不下車,自己又實在被雨淋得難受,剛要開口催促。
可不想還未等出聲,鐘棠卻又一手抱著黃貍兒,一手勾起旁邊的食盒,利落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朱衣紅裳曳于雨中,頃刻便沾了水漬。
他這會全然沒了剛剛的猶疑,反倒直接推開了那廟門,繼而轉身對著還站在原地的張順子說道:“不快過來?還是說你今晚打算站這里給我守門?”
“我倒是想,”張順子嘴里說著,腳下卻迅速跑了過去,一把接過鐘棠手里的食盒:“可掌柜的您怎么能離了我的伺候呢,守門這活我就不接了。”
鐘棠懶怠地跟他貧嘴,進門后直接走入了小廟的正堂中。
“劉婆子,劉婆子——”張順子一面走著,一面高聲叫起廟祝,可任憑他怎么嚷嚷,都不見有回應:“這劉婆子真是越來越懶了?!?
鐘棠并不怎么關心張順子口中的劉婆子,反而將黃貍兒放到地上,自己把玩著腰間掛的玉珠串。
說來也是怪事,那串子末處墜了只金色鈴兒,可任他怎么撥弄,都未曾發出過哪怕細碎的聲響。
鐘棠顯然早已不在意于此,畢竟自他三年前醒來,得到這串玉珠金鈴起,便從未聽到過它的聲響。但像是習慣難移,他仍舊喜歡有事沒事的時候,將它勾到手中撥弄。
正如之前預料的一般,這百子廟實在小的可憐,正堂都不過兩丈多寬,四壁徒徒連個彩畫都沒有。
而更令鐘棠在意的是,尋常的廟宇中,無論所供是神還是佛,那真身塑像大多都會擺在最為顯眼的地方??蛇@眼前的百子廟正堂里,卻只掛了道破舊的灰簾,正中擺著落灰的香爐,全然不見供奉的神像。
鐘棠的目光在灰簾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敲著玉珠金鈴,嘴角淺淺浮現出一抹笑意,薄唇微動:“有趣……”
這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另一邊,張順子叫了半天劉婆子,卻總不得回應,于是他就對鐘棠說道:“定是那劉婆子偷懶貪睡,不過咱們既然來了,我好歹要跟她打聲招呼的?!?
“掌柜的您先歇著,我去后頭尋尋她,很快就回來?!?
鐘棠聞言,難得地沒有跟他斗嘴,只是糊弄地點點頭:“去吧?!?
*
“真他娘的倒霉,好好的天下這么大雨!”張順子剛走了沒多會,廟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鐘棠斜眸瞧去,卻是幾個渾身被淋透的官差,匆匆忙忙跑進廟來,口中不住地抱怨著。
鐘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