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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春……她不明白,為什么會是映春?她是那樣的信任她,可最終給她致命一擊的卻是她最信任的人。
‘吱呀’的一下開門聲,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映春勉強睜眼望去,見一身華服的燕貴妃出現(xiàn)在眼前,哪怕明知大難臨頭,她依然保持著當朝貴妃應(yīng)有的儀態(tài)威嚴,一如曾經(jīng)的每一日。
那些侍衛(wèi)從她口中得了供詞后,便直接將她扔回了景和宮,并沒有將她關(guān)到牢里去。
“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我?”兩人一站一躺,良久之后,燕貴妃才平靜地問。
“呵,為什么?”映春輕笑一聲,掙扎著坐了起來,目光對上她的視線,臉上卻是怨忿之色。
“小姐,你還記不記得劉大哥?你曾要將我許給他的劉大哥?”
燕貴妃不自覺地蹙眉,許久,才恍然地輕嘆一聲,“原來如此,你知道?所以你恨我,恨到搭上自己的性命來報復我,那些夾柳葉本就一直由你藏著……我只是不明白,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又是在深宮當中,是何人將真相告訴的你?或者說,是何人,挑起了你對我的恨意?”
“事到如今,是何人還重要嗎?我只知道當年你佛口蛇心,明里應(yīng)了我與劉大哥的親事,暗地卻派人殺了他,讓我萬念俱灰,從此死心塌地地留在國公府,再跟著你進宮!況且,我也不算是完全冤枉了你,你確也打算對愉昭儀下手,你怎么可能會不對她下手?”
“你自己不能生,所以也不允許別人生,當年懷有身孕的賢敏皇后、生了大公主的彭婉儀、誕下大皇子的簡淑儀,剛診出有孕的文貴嬪,還有徐淑妃的不孕,有孕嬪妃的無端小產(chǎn),凡此種種,哪處沒有你的身影?呵,劉貴嬪唯你馬首是瞻,若她知道自己進宮多年的無子也是你所為,你猜她會不會回來向你索命?!”映春滿臉怨恨,惡狠狠地道。
她怎能忘記,她一心盼著與他白頭偕老的劉大哥,明明上一刻還笑著問她應(yīng)該如何布置他們的新房,下一刻卻慘死路邊。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誰也想不到奔走著的馬會突然發(fā)起狂來,不但將馬上的主人摔成了重傷,還飛蹄踢死了經(jīng)過的劉大哥。
可萬萬想不到,她以為的意外竟不是意外,而是她的好小姐精心布置的一場謀殺!
燕貴妃定定地望了她片刻,終是冷笑道,“那劉興柱不過一山野莽夫,跟著他,你只會一生為著溫飽而勞累不止,本宮欣賞你的聰明才智,打算將你留為已用,這是你的榮幸!”
進宮在即,卻不是以皇后之尊,亦非獨一無二,她自然要選些得力之人帶進宮去,而一直侍候著祖父那位老姨娘的映春便是她選定之人。
她聰明有手段,重情又忠心,這種人一旦認定了主子,必會是最為得力的助手,她花了不少心思取得她的信賴,亦得了她的忠誠,本以為日后將她帶入宮中是水到渠成之事,哪想到她居然要贖身回家嫁人!
“榮幸,娘娘如今可還覺得進宮來是榮幸?我卻愿意與心愛之人粗茶淡飯一生,也不愿進入這華美的牢籠!你不會知道,自己滿懷歡喜親手縫制的嫁衣,卻終此一生再無機會穿上是什么樣的感覺!”說到此處,映春終忍不住淚如雨下。
嫁衣?燕貴妃臉色一白,一個久遠的畫面漸漸在她腦海中浮現(xiàn),她緊緊揪著胸口上的衣裳,猛地轉(zhuǎn)過身,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呯’的一下,她用力推開了寢間的門,瘋了一般在屋內(nèi)翻箱倒柜,最終在一個沉積著不少灰塵的漆黑木箱里,找到一身大紅嫁衣。
她顫抖著手將那身嫁衣捧出來,怔怔地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一針一線,良久,兩行清淚在她臉上滑落,滴入那片奪目的紅里面。
仿佛度過了漫長的一生,漫長到她已經(jīng)想不起曾經(jīng)最美好的愿望,更忘了正陽殿上那一眼的心動與歡喜。
那一年,燕徐夏三家嫡女擇其一冊立為皇后,雖明知只有三分之一的機會能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可她依然無法抑制內(nèi)心的期待,懷著滿滿的情間偷偷縫制了這一身紅嫁衣。
可是,一場期盼終成空,她當不了他的皇后,成不了他的妻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名女子,站在他的身側(cè),名正言順地接受百官的恭賀。
一入宮門深似海,如海般深的后宮,一點一點將她最初的心愿與情意淹沒,她去爭、去奪、去搶,原以為只是為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為了國公府的基業(yè)。
直到如今,她才猛然醒悟,其實她要的從來不過是,能有機會穿上這一身親手縫制的大紅嫁衣……
燭光跳動,投到屋內(nèi)那塊大屏風上,映出屏風后的窈窕身影,一陣細細的衣物摩擦聲不時響起,響聲止后,一個披散著長發(fā),穿著耀眼的紅嫁衣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直來到梳妝臺上,輕柔地梳著滿頭青絲,再慢慢地將它們綰成發(fā)髻。
像是做著最神圣的事,更衣、綰發(fā)、上妝,屋外凌亂的腳步聲仿佛全然聽不進耳中,她也不是一朝從高處落到塵埃的燕貴妃,而是國公府滿懷柔情偷縫嫁衣的大小姐碧如。
鏡中女子一身新嫁娘裝扮,明眸皓齒,霞飛雙頰,口若含朱丹,淺淺一笑間,似是閨中女子得見意中人,嬌羞歡喜。
最后望了鏡中人一眼,她才一步一步朝屋中那張華麗的大床走去,輕輕地躺在上面,怔怔地望著帳頂出了一會神,右手緩緩探向床邊繡墩上,抓起那閃著銀光的匕首,慢慢抬起另一邊手。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嘴邊漸又揚開淺笑,闔上眼睛右手一用力……
‘哐當’一下響聲,緊接著便是‘嘀滴答答’的細細水聲,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風從窗外吹進,吹動大床兩側(cè)卷起來的紗帳,拂經(jīng)床上女子,再回到原處時,原本是清透淺藍色的紗帳,下擺已染上了奪目的紅,紅得一如女子身上那鮮血的紅嫁衣……
大齊貴妃燕碧如,自絕于景和宮。
☆、136|135.22
難得今日早早地將政事處理妥當,趙弘佑直接摟著近來愈發(fā)懶動的蘇沁琬在園子里走動。
望著她那漲得更大的肚子,他不免得憂心忡忡,盡管李太醫(yī)一再保證娘娘身子無礙,脈搏平穩(wěn),腹中孩兒健康,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這么大的肚子,瞧著與別人四五個月的差不多,若說無礙,那就是腹中孩兒吃得太多長得太快?
乖女兒,你健健康康成長的同時,也得注意考慮你娘啊!
見他盯著自己的大肚子口中喃喃低語,蘇沁琬不禁好奇地問,“你嘀咕什么呢?”
“沒,沒什么,只是與我的小小狐貍說句悄悄話。”趙弘佑笑瞇瞇地逗她。
蘇沁琬撅起了嘴糾正,“是兒子!”
這人真是夠了,無論是她身邊侍候的宮女太監(jiān),還是太醫(yī)嬪妃、朝廷命婦,哪個不是喚‘小皇子小皇子’,偏他總是執(zhí)著地要認定是公主。
其實她倒不曾在意是兒子還是女兒,可聽身邊的人‘小皇子小皇子’地喚得多了,不知不覺間也隨了眾。
趙弘佑笑盈盈地也不與她爭辯,若是兒子,他后繼有人自然是好;若是女兒,嬌柔可愛的小姑娘亦是他心頭寶。
這樣就很好,他的小狐貍自自在在的養(yǎng)胎,不用耗神去擔心懷的是男是女,孕中女子多思多慮于身體絕無益處,小狐貍就這般無憂無慮的好。
若憑心而論,這一胎是個兒子對緩解他肩上壓力,以及未來達成目標更為有利。可是,這些她無需知道。
兩人親密細語的模樣落到不遠處的燕貴妃眼中,讓她不知不覺間將手中的帕子絞成了一團。
“昭儀娘娘可真是有福之人,這么多年來,宮中總算是又有了一樁喜事,本宮瞧著她這肚子,倒像是懷的雙胎,若果真如此,那真是件天大喜事!”輕輕柔柔又似是蘊著笑意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一下便讓她收斂了所有情緒。
側(cè)頭一望,見是簡淑儀,遂揚著笑意道,“確是有福的,就像當年淑儀妹妹一樣有福。”
簡淑儀笑容不改,“本宮又怎及得上昭儀娘娘有皇上真龍之氣庇護,小人奸邪無法近身,說起來昭儀娘娘能有今日之福,也全靠貴妃娘娘心慈愛護,方能得中選侍君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