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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浪并不廢話,心知如若不與莫無涯一戰(zhàn),恐怕不能逃脫,于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也不受之前談話的影響,瞬息之間起身出劍。
無論是軟劍、九節(jié)鞭,抑或是手中的闊劍,他都使得爐火純青,每一件兵器在他手中,無論之前是何模樣,之后動起來都變得精巧大氣,再漂亮不過。
莫無涯卻沒料到蘇浪反應(yīng)如此迅速,在拉起繩索絆倒對方之后,還以為蘇浪至少會反應(yīng)片刻。
可當耳畔傳來劍聲呼嘯,他才想起提劍,試圖揮開直至面門的闊劍。
到頭來,慢了一瞬的人竟是自己!
鏘
兩把利劍交接,濺射的星火幾乎要落在莫無涯的眼中。
蘇浪為了能易容他人,自幼保持著極其瘦削的體型,可他的內(nèi)力卻少有人能及,因此在充沛磅礴的內(nèi)力之下,闊劍牢牢壓制住莫無涯的玄劍,盡管他比對方瘦弱,遠不及對方健碩。
還有余力。
莫無涯未免太老,偏安一隅,沒有強敵交手較勁,功力大不如前,松懈倒退許多。
要打敗這樣的人,要不了太多時光。
蘇浪將重心偏在左側(cè),立定,抬起右腿,分出部分內(nèi)力,猛地朝莫無涯腹部踢去,竭盡全力。
這些動作變化眨眼之間完成,用不了半息。對莫無涯的判斷,更是早于踢腿,在兵刃相接的那刻已然完成,而后便是下一招的銜接。
出手、預(yù)判、交手、判定、內(nèi)力轉(zhuǎn)換與銜接。
所有的動作都牢牢鐫刻在骨髓之中,是他自幼起,沒日沒夜,用無數(shù)的汗水與鮮血交換而來。
莫無涯既不是沈飛云這般的天縱奇才,也非蘇浪這樣苦心鉆研,如果強撐下去,能否在蘇浪手下挺過十招都是問題。
他卻沒有氣餒驚慌,抬眸朝蘇浪輕蔑一笑,露出詭異的神色。
蘇浪心中一凜,右腿踢到對方腹部前一刻,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陡然消失在他眼前。
可惡蘇浪長舒一口氣,迅速向后邁開一步,低頭觀察眼前的坑洞。
難怪莫無涯功力不及他,不依仗成百上千的教眾,偏要同他單打獨斗,看來不單單是要踐行約定,更是有恃無恐。
這里雖是不毛之地,黃沙遍野,入目就是滾滾沙塵,卻機關(guān)密布,別有內(nèi)幕。
原先莫無涯站立的地方,莫名出現(xiàn)一個坑洞,看來對方不是隨便選定位置站立,而是早知知道這里有機關(guān),如果戰(zhàn)勝不了,最少也可逃脫,不必就此命喪黃泉。
外圍的沙土還在落入坑洞之中,聽墜底的聲音,這洞儼然不淺、不小,看來底下必定別有洞天。
我終于知道,你憑什么戰(zhàn)勝祁師兄。蘇浪輕嘆一聲,你是有點本事,可躲在地底下,像不見天日的老鼠,又有什么趣味?
話語飄散在風塵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的確沉得住氣。
蘇浪一心二用,一面留意四面八方的異動,一面考慮如何激出莫無涯。
如今我在明,敵在暗。即便他武功高妙,自信單憑劍術(shù)與內(nèi)功,他能夠輕易取勝,卻也抵不住不知莫無涯行蹤,而自己時刻暴露在對方眼中。
你找到小魔頭的尸骨了?蘇浪冷漠道,我用軟劍殺的他,一劍封喉,下手后點了他的周身大穴,確保他走得安詳,痛苦不過瞬間而已。這一點,你應(yīng)當對我感激涕零。
修習易容之術(shù),在模仿他人行事作風之前,首先得壓抑、拋卻自我。
蘇浪素來能忍,又擅洞察人心,說話做事只求能解決眼前麻煩,越快越好,很少像在沈飛云面前那般,自我流露。
他抓準莫無涯愛子如命這一點,刻意說些混賬話,試圖激怒對方。
我倒是聽說不少他殘虐的事實。他待人如待牲畜,稍不如他心意,便百般加害,只有我不知道的刑罰,沒有他做不出來的事。
這樣的人,死得毫無痛楚,叫我后悔了好幾日,只恨自己當初沒有一劍劍剜下他的細皮嫩肉,叫他也咂摸一下滋味。
蘇浪終于聽見動靜,朝西南方望去,嘴上一刻不停。
他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會落敗殞命。可能受你庇護,又或者你武功太差,教得不好,而底下的烏合之眾卻將他捧得太高,讓他有有了錯覺,以為能無往不利。
他卻不料栽跟頭后,再也沒有翻身之期,被我給摁死在樹林里,隨手劃花了臉,扔進寒潭之中。
蘇浪已經(jīng)找到莫無涯所在,不動聲色道:你說幾個月后才想通,又知道他死在宿雨峰下,估計找到他的尸首時,人都已經(jīng)泡爛
話音未落,腳底下的地皮泥沙開始凹陷。
他踏起燕子三抄水,往東南方飛去,三兩下,還不等莫無涯察覺逃跑,已經(jīng)將劍刺入黃沙里。
黃沙開始下陷,在沙子流動落地的聲音中,他分辨出莫無涯跑動的聲響,于是收劍,運起輕功飛離此地。
又跑了蘇浪搖了搖頭,冷笑一聲,你若有點氣性,就直接上來受死。你之前說得自己好似多無辜,在我看來,卻不見得,你與莫聽風二人當真死有余辜。
說話間,他跟隨莫無涯,朝著別雪酒肆跑去。到了紅旗之下,他立定,不再前行。
就在他駐足的剎那,自屋頂飛下一張透明的網(wǎng)。
蘇浪即刻反應(yīng)過來,第一次刺傷莫無涯,是對方被他所激,情緒起伏過大,激動下暴露了呼吸。
而第二次跑動的聲音,能隔著地板傳來,恐怕是莫無涯故意為之,請君入甕,引他進入別雪酒肆。
思索時,雙腿比腦子更快,轉(zhuǎn)身朝著酒肆背面飛去。
出乎他意料,斜背面的布棚里早已飛出羅網(wǎng),勢要將他困住拿下。
這四面而來的羅網(wǎng),材質(zhì)為崖山桑絲,無色透明。且因吐絲的無色蠶生于古桑上,古桑位于崖山頂端,日夜飽受風吹雨打。
因此蠶絲能與風雪融為一體,在空中飛動而悄無聲息,叫人難以覺察,直至被網(wǎng)住才能發(fā)現(xiàn),可也為時已晚。
四面都是羅網(wǎng),惟有腳下紅綢所在,可以供蘇浪避難,于是他運氣內(nèi)力,竭力踏下。
方才莫無涯從下面跑過,說明底下一定有路可行!
沒用的。聲音自別雪酒肆的門后傳來。
莫無涯緩緩打開木門,面無表情,并未因捉住蘇浪而得意。
誠如他所言,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因為劇烈動用內(nèi)力,玄火劇毒發(fā)作,他的臉上、手上變成墨色。
他開口說話,玄赤相間的血水便流下嘴角。
蘇浪被崖山桑絲網(wǎng)困住,桑絲堅不可摧,闊劍加上絕頂內(nèi)力,竟然無法撼動分毫。
桑絲網(wǎng)越收越緊,將蘇浪絞成一團。
你之前說什么來著?莫無涯左手握著九節(jié)鞭,右手提劍,款步靠近蘇浪。
每說出一個字,便有一口血水從他嘴角流下,可他任由,不去處理。
他的目光只牢牢停留在蘇浪身上,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全天下都沒有任何事值得他注意,除了蘇浪。
莫無涯輕笑一下,笑得眼尾的皺紋都擠在一起,開口卻是云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