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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鳶與顧寄歡聞言后下意識瞥了對方一眼,各自瞳孔中繼而瞬間閃過了嫌惡不屑之意,如食蒼蠅般轉過了頭。
師父說笑了。
顧寄歡抬手撫了撫自己的發鬢,倚在小桌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肩上垂落的發絲,目光若有若無地自祁清和落于桌面的指尖上滑過,紅唇微勾,嘲弄著輕輕吐露了一句:歡兒姿容平平,可不敢與老前輩肖似。
這個老字用得傳神,將她未道盡之言皆袒露在了黎知鳶面前。
祁清和闔了闔眸,只覺自己額角抽痛,再側眸去看看女人,果真見她雖臉色無甚波瀾、可眸色卻是森寒至極。而這始作俑者呢見她目光一動,便即刻換上了一副無辜乖順的模樣,嬌俏地對著她彎眉而笑,瞧得祁清和心下無奈且無力,只得不去管顧寄歡,安撫地將桌上點心推至女人身前。
你傷勢未愈,多補補身子罷。
我去釣條魚上來。
她唯恐再多待一刻將自己也折進這場硝煙之中,連忙撫平袖擺站起身來朝外行去,準備在船板上靜坐釣魚透透氣。
唯余身后兩人,互視冷笑、寸步不讓。
黎知鳶斯條慢理地撿起一塊點心咬下一口,對著一旁姑娘的目光分毫不懼,只心中嗤笑。
蒼梧國中暫時由她親手調.教出來的替身頂著,一時間倒也不急。
但還是要盡快將她的王后帶回去才行,也好徹底斷了這些人對南南的窺覬。
祁清和買下的小船本就不大,當初她一個人乘舟漂流,自然是空間充裕。可后來多了一個黎知鳶,這船里的地方難免就變得有些狹窄起來。現在又加了一個顧寄歡,三人擠在一處,別人心中怎么想她不知曉,但是她自己卻是有些受不住這種三人一處時古怪而詭異的氛圍了。
因此,祁清和現在停船上岸游玩兒的次數急劇增加。
她真的不懂這兩人一直跟著自己圖個什么?
就為了那點兒放不下的喜歡?
祁清和不理解,但祁清和大為震撼。
雖身邊多了兩個女人,但是她只管做著自己想做的事兒,日子倒也能過下去,就等著黎知鳶身上的傷一好,便立刻將這兩個全都踢下船,繼續去過逍遙自在的生活。
【舍利果煉化完畢,神識修復中。】
女人驟然睜開了雙眸,披散著白發撐坐起來,胸口處是一片壓抑不住的急促的鼓動。她臉上不覺閃過幾許痛苦之色,下意識伸出指尖去緊攥住了床邊木沿,挺直的背脊似是承受不住什么一般,一點點彎曲佝僂下去。她的動作太過迅速激烈,讓身上本端正理好的衣襟在頃刻間散開了些,而衣裙下的身子則止不住地顫抖著。
砰!
顧寄歡正坐在隔壁客房中擦拭著師父當年為她尋來的上古之劍,卻兀地聽見了祁清和房中傳來一聲物體碰撞倒下的沉悶之聲,不禁動作一頓,猛然抬眸站了起來,極快速地推開自己房門想要進祁清和房間去看看。
迎面正對上了住在祁清和房間另一邊黎知鳶,女帝本在連夜處理些公務文件,也于寂靜中聽見了這道聲音,便忍不住地放下手中東西走了出來。
她們都緊密關注著祁清和的動靜,此刻見了對方,雖下意識地蹙眉,但也未曾在這時候計較針對什么,只趕緊轉頭合力將祁清和門上的禁制破開,一同入了內。
師父!
南南!
一入房內,兩人瞳孔微縮,失聲喚了句,連忙跑至蜷縮著身子跌倒在地上之人的身旁,想將她抱起。
太痛了。
祁清和只覺得自己的整個頭顱都像是被鈍刀子一點點割開,無數紛雜混亂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持續盤旋著重組排序,其帶來的昏厥感近乎讓她想要干嘔。
可這還不算最為痛苦,更令她無法承受的,是在這些記憶攪亂刺戳她的神識時,臉頰上陡然出現的灼痛感,從眼尾處開始,仿佛有人用著燒紅變形的鐵針在她臉上刻畫,一筆一筆地烙下印記。這種傷痛已超越了皮肉上的苦楚,直直刺在了她的靈魂上,讓素來善于隱忍疼痛的人都無法抗衡,只能抬著顫抖的指尖死死捂著自己的臉和頭,背脊彎曲緊繃到了一個可怖的極點。
她看起來像是一把快要折斷碎裂的弓,喉嚨中痛苦的聲音全都被無形的力量堵住,可是那樣的從未顯露于任何人面前的姿態卻讓一旁想要碰她的兩人焦灼僵住了指尖,害怕自己的動作會適得其反地傷到她。
最終還是心腸更為狠硬的黎知鳶強忍著疼惜將人小心翼翼地虛攬進了懷中。
而顧寄歡則在祁清和姿勢的變動時,注意到了她指尖上不住滲透流下的血珠。這讓她臉色驟變,也無法再管其他什么,只趕緊抬手去握住了祁清和的手腕,想要將她的指尖捏下看看里邊的傷口。
被她攬住的人不住地打著顫,下意識地朝著她懷中深處縮去。
黎知鳶心頭一酸,連忙為她傳去了靈力,希望能減緩她的痛苦。
可是當她的靈力落至其中時,卻似水珠滴于遼闊海面,掀不起半分漣漪。
顧寄歡的動作意外地順利。
被她握住指尖的人與其說是放任她,不如說是再沒有力氣來掙扎開她的動作。那雙手在垂下時已僵硬著彎曲成了一個固定的弧度,無力而發涼,被顧寄歡紅著眼睛小心地藏進了自己懷里。
當遮擋著的指尖離去時,她們才看清了祁清和的臉。
自眼尾向下,上面已蔓延布滿了復雜的紋路。
這紋路上泛著黑紅之色,每一寸都像是被刻進血肉中似的往外滲著鮮血。
而祁清和緊緊闔著眸子,眼睫濕漉一片,臉龐疼痛得近似于扭曲,唇瓣上早已被她自己咬出了血痕。
這樣的情況著實讓兩人心慌而束手無策。
顧寄歡試探著朝著祁清和的臉上傳去了些靈力。
只一瞬,那些紋路便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般,墨色開始翻涌,血色自祁清和的皮肉下迅速游走竄動,而她的神色則更為痛苦猙獰起來,被黎知鳶摟住的身子開始劇烈地顫動。
顧寄歡微微睜大了眸子,無措地看著她,趕緊收回了自己指尖的靈力,不敢再動。
然而,僅過了一會兒,祁清和的動作卻突然微弱下來,眸子驀然睜開了些,瞳孔里空洞昏暗、映不入半點光亮,目光無神地落在虛空之上。
她的眸中含著些惘然迷茫的水珠,臉頰上的那些痕跡陡然開始褪去紅黑暗沉戾氣,一寸寸顯出最初的神圣而無暇的鉑金色。肌膚下的筋脈中那些竄動流轉著的血色如被蒸發般自她的身上消散,復而又被微亮的白金色替代。
這些變化只持續了眨眼的功夫,當兩人屏住呼吸再次去看時,祁清和臉頰上鉑金色的紋路也朝著眼尾處寸寸消逝入肌膚之中,最終凝縮為她眼尾處的一道金紋。
祁清和身子癱軟,無力闔上眸子,藏于眼眶中的淚珠順之滑落,白發鋪散開來。
痛苦的折磨過后,是昏暗的夢。
這場夢,不比以往,讓她做了很長的時間。
再次蘇醒時,祁清和下意識偏了偏頭,眼簾輕顫著睜開了些眸子,正對上了坐在不遠處的兩人恰巧擔憂看來的目光。
祁清和:
師父醒了?!
南南!
可能是錯覺,才好的腦子又開始泛疼了。
祁清和抬手捂額,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們。
出去,我沒事兒了。
可
我要換衣服了,你們難不成準備留下來幫我換嗎?
祁清和低嘆著打斷了她們,不知為何的,聲音中卻藏著些不易察覺的不符合她素日性格的無奈和縱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