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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醫仙素來脾性溫和,待人都極為有禮,甚少發怒。
可是啊,一瞧見那前輩,竟像只渾身都炸了毛的貓兒,狠狠地朝她亮著爪子。
蘇京墨說著說著自己也被逗笑了,趴在桌上笑個不停。
祁清和:
祁清和黑著臉咬牙看她:就不能是仇敵嗎?
若是仇敵,你早把她轟出門去了,哪里會容她在那邊站了一天?
蘇京墨抬著腦袋看她,眸中都笑出了些淚花。
姑娘抿唇,無奈地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水花,神色卻一點點冷下來了。
我從前喜歡她。
她也不再掩飾,拾起桌上杯子飲下了一大口,掩去了瞳孔中的暗色。
可她并不喜歡我,她棄了我二十年。
蘇京墨怔住了,慢慢放下了撐著頭的指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是被祁清和搶了先。
姑娘定定地看著她,在她的瞳孔中瞧見了自己的身影。
于是祁清和便低著聲音,認真地反問她:
阿墨,誰會留在原地,等她二十年呢?
蘇京墨不說話了。
她看著面前的姑娘,眸中閃過幾許的憐惜與感同身受的難過來,伸出指尖去攬住了自己的摯友,輕輕地安撫著拍了拍她的背脊。
或許姑娘永遠也不知道。
她那時的神色有多么隱忍又嘲諷。
是自嘲啊。
誰會在原地,等虞九笙二十年?
那時的祁清和看著蘇京墨瞳孔中的自己,露出了嘲諷的神色,如此反問。
莫說她了,當真是掃興。
祁清和垂了垂眼簾,伸出指尖去溫柔地觸碰了下蘇京墨的腹部,眉宇間的神色也微微軟了軟:已經有些動靜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有個小女兒了。
提到這個孩子,她臉上終于重新露出了些許笑意。
蘇京墨撫了撫她的墨發,倚在椅背上任由她摸,看她緩了過來也就輕笑著將方才的事情翻了頁:怎么就這么肯定是個女孩兒?若是個男孩兒,小醫仙還不認了?
認,自然得認。
祁清和笑著點了點頭,突然又抬起眼睛看向了蘇京墨:要不我們干脆把婚禮給辦了罷?
蘇京墨愣了下,心中劃過些暖意,低聲調侃她:小醫仙這么迫不及待地當冤大頭嗎?
她也知曉,祁清和這般做是為了她名聲著想。
辦了婚禮后,這孩子生下來自然便是祁清和的孩子,而非一個野種。
我認真的,你父親去世時囑托過我要好生照顧你。如今我與你興趣相投,生活習性也這般融洽,若是結為道侶,日后相互扶持些也是好的。
小醫仙斂去了笑意,認真地與她分析。
我們且辦個婚禮,暫不結契,若是你往后遇到了喜歡的人也好與他走。
蘇京墨是南方大陸上一個小家族的獨女,家中世代傳承醫學。
可勢力不足,又有些名聲在外,她的父親不善經營、是個十成的老古板,因性子耿直、不通世故惹上了許多人。
蘇家實則已經在走下坡路了,蘇父將家中希望都寄托在了蘇京墨的身上,卻不想他惹上的禍事,也都報應到了蘇京墨的身上。
一群與之競爭的家族聯手將修為剛破金丹期的蘇京墨擄走,本想借此威脅蘇父交出家中藥譜傳承,結果到了海上時突遇巨浪,不僅讓他們自己損失巨大,而且失了擄到手的蘇家姑娘。
蘇父派盡人手去尋找,最終憑借蘇京墨存留在家族中的神識在南方大陸的東方與妖族分界處尋到了昏迷著的蘇家姑娘。
身上衣物全新完好、也未受什么傷,可尚未等蘇父松下心來,家中的醫師卻把脈診斷出來
蘇京墨有身孕了。
一個年歲不大、在修真界中方成年不久的姑娘,突然有了身孕,先不說她的修為會因此而凝滯許久,就說名聲上傳出去了也難免遭人非議。
而蘇京墨又失了那段記憶,茫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么。
家中本就混亂,族外又有勁敵窺覷、虎視眈眈,如今再添禍事,一下子讓資質平庸、修為尚且元嬰的蘇父給病倒了。
他早年喪妻,是一手將這個女兒疼愛大的,如何見得了她受委屈?
也巧著當時祁清和才將浮世館發展到那處,也已有了些名聲。
當地的醫藥世家就那么幾個,祁清和自己不屑與那些心術不正之人為伴,便想去拜訪一下蘇家,看看能不能合作,也好讓浮世館盡快在當地扎根。
蘇父見過了她后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護好自己的女兒。
我不求我的女兒能有什么作為,我只愿她一生順遂平安。
蘇家可以幫你在平京城鏟除敵手、盡快扎根,我只要你護好我的女兒。
一向寡言耿直的蘇家主病得臉色蒼白,卻露出了平生中最為果決狠厲的神色,直直地盯著祁清和。
他是舊年積累下的病根,已無法醫治。
在去世前的那段時日中,他與祁清和立下了契約,當真是力壓族中所有的非議,動用全部力量幫助祁清和在平京城中站穩了腳。
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知曉你并非表面上這般的良善之輩。
臨終前,他退下了哭成淚人的蘇京墨,留著祁清和在床邊,如此對她說道。
祁清和眉梢微動,瞇眸瞧向了他。
卻見蘇家主竟是難得笑了下,輕輕咳著:但是阿墨很喜歡你,她接觸到的同齡人不多,心性也被我保護得單純了些,將你當做了好友
你且記得我求你的事兒罷。
祁清和默然了一瞬,淡淡頷首應是:我會護好阿墨,叫她此生無憂。
家主且安心罷。
她這人冷心無情,極會作戲,但若是誠心應下了,卻必會實現。
蘇京墨待她以赤子心,心性純良,她自然也會按照約定護好蘇京墨。
蘇家主低低笑著點了點頭:好這樣便好
父母愛子女之心,素來如此啊。
蘇京墨聽了她的話,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怒,只好先伸手去捏了捏姑娘的耳垂:小醫仙,小神醫,你就這么想我給你戴一頂綠帽子吶?
我不是
成婚的事情且等等,說不定在這孩兒生下之前我便尋到如意郎君了呢?!
祁清和扶額,有些好笑地提醒她:那我的未婚妻便與旁人跑了,我不還是戴了頂綠帽子?
她見蘇京墨還想說什么,就連忙補充了一句,忍俊不禁:而且孩子也成旁人的了。
蘇京墨一呆,隨即掩唇笑趴下了。
小醫仙好生可憐啊~
小醫仙頷首應是:所以蘇小姐起碼給我留下個孩子傳承衣缽啊,可別讓我真成了孤家寡人。
蘇京墨輕哼:那得看我的心情,小醫仙快快去做些蜜餞子來哄哄我罷。
這便是不想再提這個話題了。
祁清和也拿她無法,邊起身邊提醒她:蜜餞也不能吃太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