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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這個風頭出盡的外人被晾在一邊,剛剛那一聲“堂嫂”就像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
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啊……她嘲弄地笑,坐下看熱鬧。
※※※
等一切收工,許亦淑提著裙擺離開,走之前還向秦沐交接了一個眼神。
謝芷默心中有預感,磨到最后一個離開拍攝場地,終于被一直等著的秦沐喊住:“別急著走啊。”
真如她所料,謝芷默好笑地回身,秦沐剛才臉上做作的親昵都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肆無忌憚的嘲諷和鄙夷。謝芷默覺得莫名其妙,說:“秦小姐有事嗎?”
“看來你也認識我啊……”秦沐聽她主動叫出她的姓,笑意更盛,“那你也該知道,我是秦家的人吧?”
謝芷默靜候下文。
“秦”字對她來說只是百家姓里的一個,對秦沐來說卻是拿來壓人的砝碼:“那你也該知道……秦家是什么地方吧?”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謝芷默懷疑秦沐被她那個演宮斗劇的好閨蜜給傳染了,小小年紀說話拿腔拿調的。她這樣想著,不住地一笑,卻引來秦沐一記鋒利的眼刀。
秦沐威脅了半天沒動靜,直接跟她攤牌:“實話跟你說了吧,你這樣的女人根本進不了我們秦家的門,我勸你趁早離聶子臣遠一點。”
謝芷默哭笑不得:“我這樣的女人?”她當旅行攝影師那會兒,被相親對象的家長拒見了好幾次,理由是覺得她一個女孩子成天在外面跑,不安于室。可就是那會兒,也沒人敢用這種帶著強烈貶義的詞來形容她,因為她畢竟出自書香門第,學歷拿得出手,又身家清白。
她怎么是“這樣的女人”了?
秦沐仿佛拿住了她的七寸,從拎包里倒出手機,洋洋自得地調出一張照片來。
那是一張診斷書,拍的像素很糊,上面醫生的字跡已經漫漶不清,分不清真假。
可是謝芷默知道,那是真的。“你從哪里拿到的?”謝芷默伸手接近她的手機。
謝芷默的語氣終于有起伏了,秦沐很是滿意,一收手把手機瀟瀟灑灑扔回包里,欣賞她一瞬間灰暗的臉色:“怎么不笑了呀?笑不出來了?”
她有種雪恨的快意,添油加醋地在謝芷默面前說:“也是,要是我也笑不出來。千辛萬苦勾搭上世家子弟,好不容易能嫁入豪門,結果被人撞破這種事,心里挺難受吧?你瞞得可真牢呀,恐怕連你媽都不知道你給男人打過胎吧?那滋味怎么樣,好受么?”
謝芷默臉色冰冷:“你想怎么樣?”
“沒什么,就是教教你,少不自量力。”秦沐俯身抽走椅背上的皮衣外套,以勝利者的姿態大大方方向她揮手道別,“不要讓我再聽到你和聶子臣糾纏不清的消息哦,不然這張診斷書可就不是躺在我手機里這么簡單了。”
明笙拍完她那一組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穿紅色長裙,腳踩十幾厘米的高跟鞋跑過來,像個匆忙落跑的新娘。秦沐得意洋洋地撞著她的胳膊走過去,明笙回頭不悅地看她一眼,又緊顧著謝芷默:“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她欺負你了?”
謝芷默克制地搖搖頭,慢慢蹲下身去。
明笙順著她蹲下來:“到底怎么了?我還沒找許亦淑的麻煩呢,她們來找你麻煩了?”
謝芷默還是搖頭。
明笙急了:“你這樣我要打電話給聶子臣了!他妹妹是瘋狗啊,到處咬人?”
謝芷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頭搖個不停,好像真怕她去找他似的,聲音壓抑又疲憊:“別……”
“她拿到了我的妊娠診斷書……”
“那丫頭以為你的孩子是別人的呀?”明笙松了口氣,樂了,“這你急什么呀?你打掉的是聶子臣的親生骨肉,又不是別人的。他不好好補償你就算了,你還擔心秦沐告訴他啊?”
謝芷默眼眶已經整個泛紅了,卻無動于衷。
明笙不能置信地看著她:“不會吧?你腦子壞啦?你想瞞他一輩子?”她都快瘋了,“你圖什么啊!”
“不是的……”謝芷默驀地抬起頭,眼神里的無助讓她心尖都顫了一下,“我不能讓我媽媽知道這件事的……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氣得進醫院的。”
☆、第三十一章
驀地,耳畔傳來一陣震動。
謝芷默趕緊翻出包里的手機:“您好。”
電話那頭是她這一組的組長,看她久久沒出去,來催一下她。謝芷默三言兩語敷衍過去,連忙收拾東西站起來。明笙在她身后搖搖頭:“你啊,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蠢到頭。”
謝芷默朝她勉強笑笑:“你也一起出去吧,這里等會兒會有教會的人來。”
明笙身材高挑,紅色的禮服長裙輕松駕馭,走起路來曳曳生風,一邊挽著她的胳膊輕聲開解她:“你別想得太嚴重了,你媽是有心臟病,但也不至于被氣一下就倒了。再說了,你有的是時間用迂回戰術啊,你探探她的口風,一點點把她的心理底線提上去,再讓聶子臣去她面前表表忠心。你媽又不糊涂,總能理解的。”
謝芷默透了透氣,表情看上去稍微好了些。
兩個人穿過巨大的五彩鑲嵌玻璃,前方隱約傳來唱詩班的合唱。
今天是禮拜日,受洗的基督徒組成的唱詩班淺淺吟唱,沉渾又清澈的歌聲,亨德爾的《彌賽亞》,在冬日近午暖洋洋的晨光里,像個迷離的幻境。
她推開門,一個身影坐在木椅的最后一排,安靜地聽著唱詩班的吟唱。
明笙見到他略為訝異,知趣地松開謝芷默的手:“好吧,正主在這兒了,你們聊,我去換衣服。”說著沖她眨了眨眼,提著裙擺推門出去。
謝芷默默默地靠近他,在他身邊一個位置落座,小聲問:“你怎么在這兒呀?”
聶子臣扭頭向他一笑:“中午沒什么事,就過來等你。”
雖然是白天,但教堂焦黃色的墻壁和五彩的菱形玻璃把光線折成橙暖的樣子,融在他臉上,讓一張豐神俊朗的臉顯得格外柔和。他自然地握住她撐著椅子的手,輕輕圈進手心,靜靜地坐在天籟般的圣歌里。
謝芷默心里百味雜陳,也去看臺上捧著唱詞的唱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