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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含真笑道:無妨。只要不成仇敵便夠了。她對上了甘如英擔憂的視線,又道,如英,你仍舊留在妖庭。
鳳之儀聽了這話心中驀地一松,然而甘如英則是緊張起來,面上的擔憂之色更顯濃郁。若扶桑國青帝真的如鳳之儀說得那般厲害,恐怕是個棘手的敵人。身為師尊的弟子,就算是能力微弱,她也想與師尊并肩作戰。
衛含真傳音道:妖庭和涿鹿之野諸事未了,你需留在妖庭,阻止他們焚毀道經。至于扶桑那邊,有太一宗相助,便算是對付不了他們,也能夠從容撤走。甘如英這才舒了一口氣,眸光湛然地望著衛含真,重重地嗯了一聲。
雖然有意對付扶桑,但衛含真并不是馬上出手,而是在鳳山停留了一段時間,消化近來大戰的所得。她并不怕撞見同輩,而是想著真魔的事情。冥海的真魔都是由一個意志催生的,那個意志本能地尋求著對自己有利的一切。在斬殺了吞元之后,還不知道冥海之中會產生怎么樣的變化。那股意志是否會催生出以自己或妖庭為執念的大魔頭呢?思忖了片刻,衛含真往太一宗送去了一道飛書。不過之后便沒有其他的動靜了,直到她和素微回到微山之后,方得到太一宗的來信。
微山一如往昔,要說有什么不同,便是道場外間多了不少聚居在此的女修,不僅僅是扶桑國的,還有其他地域的修士。一問才知道,有些是云鳶、云婳二人收下的弟子,有的則是水盈接回來的可憐女修。道場主人不在,她們也不好擅作主張,故而征得造化童子的同意,在山外開辟了一個小道場。衛含真自然不會阻止她們,反而將過去搜羅所得的道書、丹藥以及諸多寶材一并賜下。
直至回到道宮之中。
素微才問道:太一宗那邊如何了?可是發生什么了?
衛含真嘆了一口氣道:冥海有異變,接下來太一宗的修士都會前往那邊。那真魔背后的魔主意志很難用常理猜度的,它是大道之反,是大道之外的化物。吞元魔王一旦消失,那道意志感知到了,便會催生新的魔念誕生。
素微擰眉道:殺死那位的措施是錯的了?
衛含真搖頭道:真魔必須要鎮滅的,這是早晚的事情。太一宗那邊有手段,接下來我等全心應對扶桑即可。信上其實還有一些話,她沒有說出口,不想讓弟子擔憂。那便是太一宗的道人并不贊同她此刻針對扶桑的行為,在他們看來,再等待一段時間祖師便能夠重新歸來了,接下去不管做什么都會方便很多。可衛含真并不打算在等,因為她推演出來的結果告訴她時機已至。若是青帝當真成就了,那祖師歸來又有什么用處?
素微點了點頭,又道:我們主動攻上扶桑,還是等待他們到來呢?她們針對扶桑,而扶桑諸修自然也將她們當作眼中釘。風逍遙和雷門侯在涿鹿之野的戰斗中身歿,然而王庭之中還有其他金仙在。
太一現在被牽制住,光是我們對上扶桑諸仙過于莽撞了。衛含真沉思片刻后,又道,接下去你在道場之中清修,以求達到新的境界,而我則是要推動造化神盤進入道寶層次。
當日在那秘境中取來的寶材,都用于祭煉護身的道器,并沒有多少余材推動造化神盤。而現在與過去不同了,在與妖庭合力攻下了涿鹿之野后,寶庫中的寶材乃至于仙器她都分走了不少。那些仙器都已經生出自我靈識,一味維護舊主,不肯降服,將之精血抹除重新祭煉了,可能威能會下降不少,與其如此,不如將它們全部當作祭煉造化神盤的寶材!
如今的微山以造化神盤壓陣,重重幻境,使得外來者不能夠真正進入道場,可若是那邊的金仙傾盡全力或者借用法器,還是有可能找到道場的,不管是出于自身安危還是庇護門下,這件事情都得提上日程!
扶桑王庭。
在衛含真離開妖庭之后,白岐陽、雨花空二人便有所覺。扶桑國的金仙自然不止是他們,然而如今尚未在王庭中,而且帝君閉關,他們未必愿意聽從自己的調令,種種的原因使得白岐陽二人按下了為風逍遙復仇的念頭,而是只著人盯著微山的動靜。
整座微山籠罩在陣法中,氣機如浪潮翻涌,可沒有一絲一毫瀉出去,瞧上去極為平靜。造化神盤乃是當初祖師所留,上方還殘余著祖師的偉力,再者此物是她在成就洞天之后才拿到手的,并不像蟬金鎖那般從一開始便氣機相纏,故而祭煉起來花費的時間、精力乃至于寶材都勝于過去。一絲絲的靈力緊緊糾纏著造化神盤,衛含真絲毫不敢放松,如此持續了近百年。某一日,一聲霹靂震響,造化神盤上星辰轉動,氣霧之中,河山具現。一陣陣清鳴近乎道音,外泄的力量包裹著整個微山。衛含真到底是不曾修煉到圓滿之境,故而在道寶氣息外逸的時候,并不能將之盡數收束住,只能夠將其困于微山境界,這就導致了微山中的修士俱是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造化童子自道器中鉆了出來,對上了蟬金真人好奇的視線,他一臉赧然。
衛含真暗嘆了一口氣,詢問道:那外散的氣機能夠收攏么?
造化童子搖了搖頭,怕衛含真擔心,又道:就算無法破除幻境,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的,等到氣機自行消散于天地間,便可以出來了。
蟬金真人脆聲問道:那要多久呢?
造化童子撓了撓頭,訕訕一笑道:也就千萬載吧。
衛含真:就當幻境磨煉微山道場諸人心性了吧。
素微清修的道宮之中,一條長河環繞在外,雷氣奔騰,而在上方懸浮著一柄令人心悸的劍器,并非無塵劍在此,而是心中的一點劍意顯化。
衛含真并不擔心那群被云鳶、云婳帶回來的人,她雙手負在身后,凝視著素微道宮的方向。身上承負越多,心中所執越深,便越是容易沉淪幻境。她不知道素微所歷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去開解。
清氣浮動的道宮忽而變幻成了霧氣籠罩的竹林,素微便知自己已經落入了幻境中。她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敵襲,不然好好的微山怎么可能會出現幻境?她睜開了雙眸,劍意化作了一點亮芒懸浮在身側,警惕地望著四野,直至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慢地走來,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素微一側身,拱手道:弟子見過師尊。
腳下的枝葉發出了窸窣的脆響,素微偏著頭,她困惑地望著神情平靜、一言不發的衛含真,又道:師尊,怎么會有幻境?扶桑王庭那邊動手了么?等到這句話說出口,她又意識到有些不對,如果所見是幻,那眼前之人到底是假是真?她望著朝自己走來的身影,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衛含真道:是造化神盤傾瀉而出的力量不曾收束住,畢竟到了道寶層次,以金仙的修為難以駕馭。
素微訝異地一挑眉,眼中掠過了一抹了然,繼而又浮現了一抹困惑。那整個微山都籠罩在幻境中?我等又要如何走出呢?
衛含真道:等那殘余的氣機消散了便是。只是外泄的力量,并非造化神盤主動施為,沒有殺機。
直到此時,素微都未從幻境中以及跟前這真假難辨的師尊身上感受殺機。她點了點頭,竹葉在風中發出了森然如龍吟般的響聲,一時間想詢問的話又梗在了喉頭。在寧靜的時刻,她并不想去思考鴻蒙的事情,她愿意為了正道付出,可私心底仍舊想要屬于自己的時間,仍舊有自己的渴求。
在涿鹿之野中多行殺戮,身上可有承負新的罪業?
你應道誓之后,自身禁錮應當解開了不少吧?便連天道都不可阻了。
衛含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素微回過神來,她一抬眸便對上那含笑的面容,心念一動,舌尖卷著的沒有忽然間變成了有。
衛含真凝視著素微,語調中情緒莫名:是么?
心跳如擂鼓,素微的面色微微發紅,她避開了衛含真的視線,聲音輕如柳中絮。
是。
衛含真輕笑了一聲,她凝視著素微,道:好,那你過來。頓了頓,她又道,是要神交,是么?
素微沒想到衛含真說的如此直白,猝不及防地抬眸凝視著眼前的人,那如昆山雪般的純凈面容上,不知何時添上了一抹朱紅,似是火一般放肆的顏色。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回放,她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連帶著身體都有幾分綿軟。她沒有動彈,可唇角含笑的師尊已經向著她走過來了。
你之罪惡始于我,那么余下的一切,我替你承受。衛含真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蠱惑,素微的神思迷亂,在那發涼的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肌膚時,整個人顫栗了起來。叮的一聲響,素微的神思被驚回了幾分,她的視線朝著聲音發出之處望去,只見一枚銅錢安靜地躺在了地上。她先前以紅繩系著配在了身上,不知何時紅繩斷裂了,銅錢落了下來。
衛含真同樣循著她的眸光望去,笑道:那不是人世間的俗物么?
素微聞言神情頓時一凜,她伸手一招將銅錢握在了手中,眸中的旖旎一消,反倒凝著冰寒刺骨的霜雪。一道高亢的劍鳴聲響起,劍光圍繞著她來回旋動,她警惕地望著衛含真道:你不是我師尊!師尊記憶皆消,不記得這枚銅錢很正常,但她萬不會如此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