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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之畔,大浪滔天。妖庭在海域中,因磁光亂陣,不能坐飛舟,也不可駕飛劍,只能夠乘坐往來的寶月筏。港口處十分熱鬧,妖皇壽誕在即,來客眾多,分布在這邊的水族舟師更是不計其數。
衛含真師徒二人坐上了一艘寶月筏后便入了艙中,開啟禁制,不許外人來打擾。
素微斟酌了片刻,開口道:師妹他們應當已經到妖庭了。
衛含真盤腿坐在幾案邊,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她將《定命金書》置于桌面,快速地翻看起來。此書所載的乃是推演天機的道術,她翻看時總有種親切之感,仿佛自己要找的答案就藏在這本《定命金書》中。
素微見她沉浸在道書中,便噤聲不語,兀自打坐修持。
舟行海上,真正抵達妖庭將近一旬。如同大多修道士,在這海上的時間都在清修中度過,然而就在第四天的時候,房間的禁制猛地一個震蕩,素微驟然驚醒。她朝著衛含真望去,見她吐出了一口血,面色蒼白如紙,頓時大驚失色。一閃身掠到了衛含真身側,伸手扶住她。
師尊!先前便走火入魔一次,這回不會也出了狀況吧?素微顧不得那么多,伸手搭在了衛含真的脈門,一道靈氣打入了她的軀體中。然而沒多久就被逼了回來,素微悶哼了一聲,咽下了涌到了唇邊的鮮血。
衛含真有些失神,耳畔嗡嗡嗡震響。
她拿到了《定命金書》后,最先推演的便是自己以及原身的過去!在冥冥之中有種聲音告知她,她可以從中找到答案她也確實找到了答案,她的跟腳并不在她以為的那方世界,不管是她還是原身,在最開始的時候,都落于此方。她試圖撥開遮蔽在眼前的那層迷霧,結果只得到十六個字!
玄天道正,玉骨天成。筑世之梁,禍世魔兵。
那該死的原著劇情可找不到這十六個字的答案,可能那書中展現的只有無數可能中的一種,而她已經走上了另外的路,那后文自然無所依憑,就盡數崩解。
師尊,師尊
素微的聲音傳來,像是阻隔著重重的水浪,陡然生出一股渺遠之感。衛含真抬了抬手,可體內的靈力因為那《定命金書》揮霍一空,渾身軟綿綿的根本沒有氣力。我、我無事。衛含真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素微愣了愣,她的視線落在衛含真那被鮮血染成艷紅色的唇角,心中猜測著她的動作和意圖。半晌之后,素微才斂著眉眼,小心翼翼地抬手,撫去了衛含真唇角的血跡。
在素微柔軟的指腹觸碰到自己的一瞬間,衛含真的頭皮頓時一炸,一股酥麻自脊骨驟然躥升,她忽地生出了無窮的力氣,將素微一推,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一個趔趄,反倒是自身跌坐在地,眼神愕然而震驚!
第25章
你做什么?!衛含真大聲喝道,卻因氣力不濟,顯得有幾分色厲內荏。
素微跪在地上,她蹙著眉凝視著衛含真,視線掃過了衛含真嫣紅的面龐,心跳的節奏驟然加快,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弟子逾矩。她低聲開口,顯然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唐突。縮了縮指尖,她懊惱地垂下頭。只是擦去血跡而已,她并沒有其他的心思。
喝問之后的衛含真頭暈目眩,剛落于此界的回憶如同潮水卷來,她的眉眼藏著幾分薄怒和羞惱。過了一會兒,她的思緒才回神,取出了回靈力的丹藥吞下。等到狀況好了些許,她才坐起身,望著素微道:你起來吧。言辭間是不打算再追究素微冒犯自己的事情。
師尊?素微沒有動彈,只是驟然抬眸,語調中是那化不開的擔憂。
原書中那冰冷無情的拔劍機器人也會關心人了。
衛含真單手撐著腦袋,心緒像是在天平的兩端蕩漾,許久之后,她才又道:我無事,只是靈力消耗過度。
素微沒有吭聲,靈力消耗過度哪里能夠吐血?那《定命金書》是師尊的娘親所留,定然是推演天機一道,聽聞此術極為傷身,天機不可輕易推測。師尊是因為妖庭的事情推演天機而得到了術法的反噬?素微心中疑惑,但并未開口詢問。見師尊的模樣就知道不想多談,做弟子的哪里能步步緊逼。
一股悵然在心底蔓延開,師尊變了,她也變了。
衛含真無心去揣測素微的心思,她只是想著那十六個字。僅僅是過去么?不,很可能是未來。玄天道正,玉骨天成,此是天生道骨;而鑄世之梁,禍世魔兵又何解?是說道骨會成為禍世魔兵?她推演不出答案,只知道一股危機籠罩在自己的身上。這讓修煉與提升境界變得格外緊迫起來。若十六字言是真,那小徒弟的那點兒妄想,就不算是什么事情了。
望了眼仍舊跪在地上的素微,衛含真嘆息道:你起來吧。等到了妖庭,你將況魚肥帶去給妖皇。
那師尊您呢?素微關切地詢問道。
衛含真笑了笑,應道:明神山。她來妖庭的目的就是一氣明神水。
接下來的數日衛含真不再去研究《定命金書》,而是將心思放在了恢復靈力上。北海之上,礁石密布,迷霧終年不散,四面都透著一股荒古之氣。寶月筏在水流中打轉,一轉又一轉,順著漩渦渡入了一個又一個洞壁中。若不是善于操弄的舟師,可能都到不了妖庭的入口。五日后,寶月筏終于到了一片廣闊的、茫茫望不見盡頭的水域中。水上宮殿錯落,一道道水晶橋鋪設如虹,每隔百步便設有一盞夜明珠燈,就算是入了夜,也能亮如白晝。
諸位道友,往前穿過那道水晶橋,便到了妖庭的迎真宮中,那處自有水使接應。舟師的聲音響起。
衛含真師徒二人是最后下船的,在蜿蜒的水晶橋上,走了半刻鐘,便見一座煙氣渺然的真宮出現在眼前。只是水晶橋已經到了盡頭,前方并沒有道路。有些性急的修士直接召喚出飛劍,打算御劍而行。然而只聽到噗通一聲響,整個人跌入了水域中,猶為狼狽。此處禁制大開,仍舊是克制飛劍、飛舟。
素微望了衛含真一眼,低聲道:師尊,聽聞妖庭處處都是蓮渡橋,只管踏上去便可。
衛含真淡淡地應了一聲,率先踏上了那片水域。她的腳步才落下,水域中便陡然綻出一朵水晶蓮,托著她的腳步,滴水不沾。隨著她的前行,水域中拖曳出一道蓮華之道,煞是好看。
有了衛含真開這個頭,后面的修士自然也跟了上去。
迎真宮中。
主事之人坐在了一側奮筆疾書。來到妖庭的也就兩類人,一是大門派的金帖,二嘛,是一些自行上門來看熱鬧的。前者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至于后者,在水宮驛館缺乏的情況下,只能先擱著,草草應付了事。
衛含真并不需要主事安排住宿,而是問一邊的小卒要了一幅北海的地圖。海中小島眾多,若是無地圖指引,一不小心便錯了方位。拿到了海域地圖后,她走向了素微,正打算與之說一聲,哪想到素微也在此刻轉身一動,距離瞬間便貼近,墨黑的發絲擦著面頰輕輕撫過,一絲冷香在鼻尖繚繞。衛含真眉頭一蹙,倏然往后退了一步。按下那抹異樣的情緒,她擰眉道:接下來的事情便交予你了,方便行事,你可去找清聲。
素微斂著眉,輕輕地應了一聲是。
衛含真一走,素微整個人便冷了下來。她走到了主事的前方,取了身份銘牌,淡淡道:長觀宗。
那主事一愣,嘟囔道:長觀宗不是早來了?他抬眸望了素微一眼,被那凜冽的目光一刺,頓時收回了視線,招呼著小卒將素微帶到長觀宗使者所居的揚波軒。只是尚未走近,便聽見此處傳出婉轉而又帶著幾分凄哀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