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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我先去墳上,同他說說話,燒些紙錢,辰時前就回來。”
他像是被刀劍利器擊中,心忽然戳了個大口子,汩汩地淌著血,卻麻木并不知痛,他知道蓮花生口中那人,就是他自己。然而此刻就如同聽別人的舊事,恍如隔世。
他眼底的血絲愈發明晰,紅著眼,像是給自己懲戒,一刀一刀剜著心,開口勸他:
“教主,那半塊襁褓……”他不傻,他聰明起來,蓮花生也拿他毫無辦法。此番死而后生,又冒險而來,不是為了虛妄的道義,而是為他自己!
身世未卜,他不甘心!即便死也做不成一個明白鬼,連閻王都不肯收!
所以他若有似無試探,他怕襁褓已經一同陪葬在衣冠冢中,話只說一半,點到為止。
“襁褓我不會拿出來,想都不要想。”
蓮花生似乎帶著憤怒,聲音低沉許多,轉頭來看他的時候,眼睛里黯然藏著淚光,可惜從修緣那個位置望過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被他突然而來的低落心情震懾住。
他覺得大概對自己太寬容,所以沒法動搖對方:
“教主,我聽說人死后,若是連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閻王那里報備不成,多半要成孤魂野鬼了,六道輪回,也只能墮入惡道,不得翻身。”置身事外,卻隱隱透著擔憂,憑著舊日一點交情,說一兩句幫襯的話,確實是黃岐會做的事情。
他抓著窗上的木頭雕花,指甲嵌進花里,木屑簌簌掉下來,落在地上,漸漸滲了血,鮮紅的,應當刺目,在夜里卻發了黑。
夜總有這種本事,把一切染成黑,愛慕也打著欲壑難填的幌子,好像這樣,色授魂與就格外坦蕩一些。
“給他么?給了他,最后一樣東西就沒了。”他似在對他傾訴,又在自言自語,隨后搖了搖頭,閉眼皺眉:
“連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修緣一字一句道:
“小和尚只有這一樣東西,所謂衣冠冢,也是空無一物,豎了個碑罷了,只寫了法號,生于何時,什么人立的,俗家名字叫什么,一概沒有,料他死后孤寂,也找不到這么一處供他休憩的地方。”
蓮花生手下的木雕瞬間被粉碎,他不言不語走到床前,從枕下拿了那半塊東西,道:
“謝青夫婦一定對我很失望,二十年前西域血刀布下的局,明知無解,我還是要照著一步步走下去。”
“……”
“我以為把他送去靈音寺,我不見他,就不會傷他,這么些年,總能找到辦法。”
“……”他屏住呼吸,聽他一字一句說下去。
“驚和經,又叫天一訣,本教的立教根本。當年,天一教遭遇前所未有的內憂外患,謝青夫婦帶了驚和經遠走他鄉,連暗衛首領宋進,也為保護他們丟了性命。謝青二人在臨淵島,遇到了頗有些交情的西域血刀,一場亂戰中,血刀助二人擊退了覬覦經書的襲擊者。但謝青夫婦亦身受重傷,只得將唯一的愛子交給血刀。然而他們信錯了人,血刀是為驚和經而來。”
修緣的心懸在半空,想到當日他與蓮花生一道去尋天一生水,進了斷腸谷,西域血刀后來死在他們手下,原來一切事由,竟是因他而起?
“西域血刀,他對朱雀護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