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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蔚回到病房,姥姥正在吃香蕉,梁蔚把豆漿放在床頭柜上,又撕開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裝袋,遞給姥姥。
姥姥看她一眼:“你吃了沒?”
梁蔚拆外賣袋子:“我喝豆漿就行。”
姥姥語氣佯怪:“就一杯豆漿怎么吃得飽,你還是要多吃點,哎,太瘦了。”
隔壁床的阿姨也搭話:“你外孫女是真瘦,不過現在的年輕成天都喊著減肥,天天吃那些蔬菜,那玩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梁蔚笑笑。
下午的時候,周曉蕾處理完撫市的事情回來。梁蔚得以抽空回去洗澡,電梯到了五樓,停了下來,電梯門開啟。
陳鶴森和一個男醫生走了進來,這趟電梯沒有多少人。除了他們,還有梁蔚和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的中年家屬。
陳鶴森偏了偏頭,視線落到她的臉上,稀疏平常地問:“要回去?”
梁蔚嗯一聲,留意到陳鶴森旁邊的那個男醫生也無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暗含興味。
接下來,電梯里沒有交談聲。
電梯到了三樓,陳鶴森和男醫生出去,梁蔚聽到那個男醫生問陳鶴森:“那姑娘是誰啊?長得還挺漂亮的。”
梁蔚沒有聽到陳鶴森的回答,關上的電梯門隔絕了他的聲音。
陳鶴森看了眼楊鑫,有些散漫道:“問這個做什么?”
楊鑫執著:“你先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陳鶴森說:“高中同學。”
楊鑫:“你就是為了她的事兒,讓吳主任親自主刀的?”
陳鶴森反問:“那臺手術本來風險就大,髖部骨折合并腦出血,有哪幾個醫生能做得了。”
“你這話也對。”楊鑫點頭,又說,“那你這個高中同學有沒有男朋友,要不你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陳鶴森眉頭幾不可察地地皺了下:“不清楚。”
梁蔚到家時,周珍在廚房做晚飯,屋里飄出飯菜的香味,周珍聽到動靜,探出腦袋:“你小姨到醫院了?”
“嗯,小姨看著姥姥,我回來洗個澡。”
梁蔚換上拖鞋,將姥姥換下的臟衣服放到陽臺,周珍從廚房跟了過來,說:“衣服就那樣放著吧,等會我來洗,你先去洗澡,洗完澡順便來吃晚飯。等會我還得把熬的魚湯送到醫院,你晚上就在家里休息一晚?“
梁蔚說:“算了,我去送湯,你在家里照顧姥爺吧。”
周珍點點頭:“那也行,你現在去洗澡。”
梁蔚進了臥室,打開衣柜拿了件白色的毛衣和一條藍色的小腳褲,去浴室沖澡,順便洗了個頭發。她一面吹頭發,一面湊到鏡前里打量了眼自己的臉色。她這兩天在醫院基本沒怎么化妝,素著一張臉,好在她底子好,倒也不顯得憔悴。
吃完晚飯,梁蔚涂了下口紅,又攔車去醫院。周曉蕾在衛生間,給姥姥擦洗身體。梁蔚把湯放在柜子上,提了提熱水瓶,發現里頭沒水。她拿上,到外頭的燒水間接熱水。
開水間已有家屬在接熱水,梁蔚站著等了會兒。家屬接完,擰上蓋子,轉頭朝她笑笑說:“我好了,你來接吧。”
梁蔚把手機放入褲子口袋里,揭開軟木塞,擰轉水龍頭,冒著熱氣的開水汩汩注入壺里。
這時外頭的走廊傳來嘈雜聲。
梁蔚屏息聽了會兒,好像是有人在吵架,伴隨打人啦等字眼飄入耳里。她關了水龍頭,提著熱水瓶走出去。護士臺黑壓壓站著一群人,場面一片混亂,伴隨著大叫聲,有人在尖聲嘶喊:“保安呢,趕緊去叫保安上來。”
穿著黑色的夾克的中年男人被人攔腰制止住,仍要掙脫,越過人群去打男醫生。男醫生一手護著額頭,指縫間流著殷紅的血跡。梁蔚仔細看了眼,發現那個男醫生是中午她乘坐電梯時,站在陳鶴森旁邊的那個。
中年男人怒不可遏地伸著指頭點著醫生,眼看就要戳到他的眼睛上:“你他媽是怎么當醫生的,做了手術,病情還加重了,你要是不會醫就別醫。”
男醫生似乎也克制了許久,這會忍不住抬手拍開中年男人的手:“你指什么,出院前還好好的,你們沒有遵照醫囑好好躺床上靜養,就去工地干活,現在又來找我?”
中年男人被醫生拍了這么一下,原本平息的火氣又瞬間噌噌地冒了上來,怒目圓睜,使勁推開制止著他的人,撿起地上的長棍,一瞬間就沖了過去。
梁蔚原想避開,推搡的人群里有人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穩,險些跌倒,手上的熱水瓶因此脫了力,就這么眼睜睜地砸落到地上,一聲沉悶的鈍響,內膽破裂,熱水四處流淌開來。
那男人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鈍響而停了下來,保安這時也趕來,扳過男人的手臂,制住了他。
混亂的場面暫時得到了控制。
除了聞訊趕來的保安,陳鶴森也來了。
那男人嘴里還在亂罵,陳鶴森掃了眼眼下的狀況,冷聲說:“晶晶,打電話報警。”
中年男人:“報警就報警,你當老子怕你們,就是你們醫生給醫壞了!”
陳鶴森面色冷峻:“當時剛你父親剛做完手術,還沒一周,你們為了省錢就鬧著要出院,后來給你們辦了出院手續,也囑咐你們在家里要靜養休息,你們有聽醫囑嗎?”
中年男人目光一虛,還在據理力爭:“你怎么知道我們沒有聽醫囑,就是你們手術出了問題!”
陳鶴森淡淡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既然這樣,現在也沒什么好說。你到時候申請醫療事故鑒定,一切就清楚了。”
梁蔚站在人群之外,定定看著他,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見他動怒的樣子,面色冷峻,看起來十分有距離感。他這樣好脾氣的人,也會有生氣的時候。
梁蔚短暫失神片刻,陳鶴森已經近在身前,他眸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燙著了沒?”
梁蔚下意識把手背在身后,搖搖頭:“沒有。”
陳鶴森又掃了眼地上的銀白色金屬內膽碎片:“得賠你一個了。”
梁蔚沒聽清他說什么,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