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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帶著溫和的微笑叩門,一位老伯拉開門閂,和藹道:“南梔吧!快來,吃過早飯了沒?”
“謝謝您,吃過了。”
老人穿著粗布白汗衫,一塵不染,下面是寬松的黑褲,腳下……他光著腳。
南梔笑,那是很俏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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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在院子里的南邊,正對著陽光,里面的被褥都是嶄新,床邊有一套桌椅,屋內還有一個大衣箱。
百年的建筑有一股特別的木頭氣息,腳下的青磚地平平整整,南梔很開心,她看了看,決定以后有時間親手做一個窗簾。
她將帶來的行李都整理好,出來時聽到那位老先生說,張姨一大早陪著夫人回娘家了,大概晚上回。
她了然,自己動手做了一頓飯,隨后將宅子整理了一番。又從花園里折了一些花放入陶瓶里,將陶瓶放在月窗前,或是轉角處。
這個宅子并不大,但它有一個花園,可惜無人打理,假山上滿是不知名的雜草,地上散落著枯朽的樹枝和一些花卉野草。
生機與腐朽并存,恍若今日之中國。
南梔將頭發盤起,換了一件薄外衣,蹲在荒草叢中勞作——拔草、修剪枝椏、清理雜物。
老伯也來幫忙,兩個人忙活了一下午,終于將雜物都整理干凈。南梔擦了擦汗水道:“要是有多的花盆與花苗就好了。”
老伯一拍手:“我本家兄弟就是賣花的,前些日子被人退了一批有瑕疵的花盆,賣又賣不出去,處理也難,姑娘若是需要,我回家跟我兒子一起把花盆運過來。”
南梔開心道:“麻煩您了。”
他擺擺手:“哪里的話,他們正愁堆在那占地方呢!哦,還有一些長得不好的花苗,我也一并拿過來吧,我看姑娘照顧花草很有經驗,說不定能起死回生。”
南梔笑道:“我從前有一份工作就是照料花草。”
只是不知道那些花草現在如何了。
老伯帶上草帽,預備出門,南梔送他到門口,對他說:“我還不知怎么稱呼您呢。”
老伯一拍頭:“老了老了,記性不中用了!”他笑一笑,接著說:“我姓孫,別人都叫我孫老伯。”
“好,孫老伯。”南梔微笑。
孫老伯一走,宅子里安靜下來,南梔忙了許久,打算坐下來歇歇。
她從桌子上隨意拿出一本書,搬了把椅子坐在花園里,圍墻外有棵高大的銀杏樹,此時金黃一片,落葉翩翩。
無人打擾,她翻開手里的書。這是從鄰居那借來的,還沒來及看,等她翻開第一頁,眉毛無意識動了下。
這是全英版的《傲慢與偏見》。
南梔捂著臉,被自己逗笑了。
女子中學旁聽三年,受鄰居熏陶一年,她已然識得一些英文,甚至可以聽懂幾句莎翁的《十四行詩》,可她仍覺才疏學淺,并不能通讀英文原籍,且常因羞澀,甚少開口朗讀英文。
此時寂靜無人,她試著開口道:“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有些單詞她不認識,但她沒有在意,一直往后讀,到最后膽子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大。她深知自己的讀音不一定正確,那沒有關系,讀出來就是莫大的進步,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堅持下去,她會越讀越好。
她始終這樣想。
一個下午就這樣度過,她太專心,以至于落葉全落到了她身上,她像披了一層金黃的紗。
日光暗了,她將書合上,試著拼扉頁上的英文。
結結巴巴拼不出來,此時背后屋子里有人道:“pride and prejudice.傲慢與偏見。”
南梔驚訝回頭,那層金黃的紗從她身上滑落,露出里面淡色青衫。
她背著光,腦后輕軟的絨毛清晰可見,也是因為背著光,她看不清那間屋子里的人臉,難道是夫人回來了?
她站起來,朝里面喊:“是夫人嗎?”
方才太過緊張,她忽略了那是一句男聲。
無人作答,她有些奇怪地朝屋里看,這時門外有了聲音,張姨與孫老伯同時回來,孫老伯看到南梔朝那邊看,一拍腦門:“哎呀又忘了說!”
張姨迅速走過去拉開窗簾,將一名男子從屋里拉出來。
南梔震驚到失語,更為方才那一句“夫人”汗顏,她尷尬到想要離開這里。
張姨顯得很緊張,她對南梔道:“對不起嚇到姑娘了,這是我的兒子李頌安,他身體不好,我沒有辦法只能帶在身邊……”
她哀求道:“姑娘,別告訴先生和太太。”
南梔笑著點頭:“好。”
這個時候她抬頭看向李頌安,大約是方才那一句“夫人”冒犯了他,此時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向南梔的眼光也帶著冷意。
日光下他的容顏清晰,好似文人水墨畫,叫人忽略他的五官,驚嘆于他的文雅氣質與清冷氣息。
他自帶意境。
南梔歉意一笑。
第33章 映之 除了溫飽,還有月亮。……
這番尷尬的光景很快被打破, 孫老伯招呼著大家將門外的花盆花苗都搬進來,這些都弄完,張姨進了廚房準備晚飯, 南梔靠著柱子放空,她還沒有見到自己要照顧的那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