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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便拉住了他的手臂,幫他穩住了,戚朝夕順勢摟得更緊了,側臉挨著江離的鬢發,貼在他耳畔低聲道:“實話說,我也一直在擔心你。”
江離放松了自己,半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地“嗯”了一聲。
戚朝夕笑了笑,湊在他耳尖輕輕親了一口,正想往下,突然聽外面一陣敲門聲響起,不緊不慢,彬彬有禮。
戚朝夕放開江離,兩人站起來轉身看去,只見房門外立了一道男人寬健的身影。
他們對視了一眼,戚朝夕上前開門,來人正是歸云山莊的主事人江仲越,對方一見他微微一愣,轉而望向房中的江離,不先開口,而是鄭重其事地深鞠了一躬。
白日在靈堂步步逼問,夜里反倒來擺出這一幅誠懇模樣,戚朝夕笑道:“江前輩既然已當著江湖眾人的面道過歉了,這又是唱的哪出?”
江仲越嘆了聲氣,道:“我自知今日多有得罪,但實在是無奈之舉,還望二位不要掛在心上。”
“無奈之舉?”江離問。
“歸云的隱秘我自然是知曉的,甚至當年莊主與你父親決議圍剿江鹿鳴老莊主時我還在場。至于你們之事,蘭澤也早對我詳細講過了,但我肩負著整個歸云,不敢大意輕信,因此今日才出此下策,只為試驗你的心性。”江仲越道,“讓你受了委屈,是我的過錯。”
“你怕我為了認回歸云,泄露秘密?”江離道。
“我不得不防。”
江離平靜地點了頭,沒再說什么。
“我今夜前來,不止是為了道歉。”江仲越忙從懷中取出一長方物什,外面層層白布裹著,看不出是什么東西,他雙手遞給江離,道,“這是我從莊主遺物中找到的。”
江離接過了東西,遲疑地望了戚朝夕一眼,戚朝夕會意地走回了江離身旁,看他著手揭開了層層疊疊的白布,露出了古樸的木牌,其上書刻著‘江氏云若之神位’,竟是一尊靈位。
江離一怔。
戚朝夕意味不明地看向江仲越,笑道:“前輩這是什么意思?”
“我想這大概是莊主聽到落霞谷出事后,親手為你刻的。那時他的身體已經不好了,涉及山莊隱秘,不能假手他人,但他又想為你留下些什么,哪怕這靈位無法供入祠堂。”江仲越注視著江離,沉聲道,“哪怕江湖上無法為你正名,但你要記得,你仍然是歸云的人,與我們是血脈同根的家人。”
江離的手指觸摸過靈位上不大平整的刻痕,而后將其抱在了胸前,低聲道:“我又沒有改過姓,本來就是江家人。”
“好,你能這么想是最好。”江仲越懇切道,“三日后便是推選山河盟新一任盟主的大比,是歸云的頭等大事,我希望我們能共同渡過這一難關。”
戚朝夕抬手按在了江離肩上,搶在他開口前,插話道:“江湖人眼里他既然不是歸云山莊的人,前輩要他怎么與你們共渡難關呢?”
“自然會有需要他出一份力的地方。”
“前輩這么講,我們聽不大明白,要出什么力還是說清楚些吧。”戚朝夕笑道。
江仲越頓了頓,看著江離的雙眼道:“我希望你能將《長生訣》教給蘭澤。”
江離聞言,頓時皺起眉頭,直接道:“我不會教他的。”
“此事關乎歸云山莊的榮辱!”江仲越道,“蘭澤的武功有幾斤幾兩我再清楚不過,即便眼下他一改往昔的懶散,時刻抓緊練功也拿不下那場大比,但《長生訣》可以扭轉一切,哪怕只有三日,你教他一招兩式也定能制勝!想當年江鹿鳴老盟主武功盡失,不正是靠著《長生訣》的力量,將歸云帶至了巔峰?”
“當年父親帶人隱居落霞谷,就是不希望《長生訣》再度出世。”江離毫無猶豫,“我不會教他。”
“可歸云式微,難道是莊主和你父親想看到的嗎?”江仲越面露悲意,“倘若輸了這場大比,丟了天下第一的名聲,不知多少人等著看我們的笑話,甚至巴不得狠狠踩上幾腳。”
“……”江離無言沉默,仍是搖了搖頭。
“蘭澤是你的堂弟,是這世上剩下的與你親緣最近的人,更是往后要撐起歸云的人,你又不是將《長生訣》傳給外人,教給他不會有違規矩。”江仲越放低了姿態,“你再想想,好好想想,不急著立即答復我。”
江離見對方幾乎流露出了懇求之意,一時抿緊了唇線,沒再回應。
江仲越也不急著再勸,只是眼也不眨地定定望著他。
氣氛僵持之際,戚朝夕左右打量了一番,正要開口化解,忽然間倉急的腳步聲由遠奔近,三人轉身看去,只見山莊的家仆趕到近前,氣喘吁吁。
“怎么了?”江仲越換回平常的威嚴模樣,先開了口。
“青山派的沈慎思大公子來了,還帶著昏迷的沈二公子,聽說是受了重傷!”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在一陣宿醉般的頭痛中,沈知言緩緩睜開了眼,映入視野的床帳是陌生的淡青色,四角繡了銀白色的流云紋,他捂著額頭撐起身子,望見房中布局也陌生而規整,遠處的房門半開,他大哥沈慎思正在門前與誰低聲交談著,身影半明半暗。沈知言一陣茫然,恍惚如在夢中。
低沉的交談聲忽然止住,沈慎思注意到他醒了,回身看來:“醒了多久了?可有哪里覺得不舒服?”
昏迷前的燭光搖曳一幕幕浮現回腦海,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尹懷殊未散去的聲音,沈知言坐在床榻上,還沒能反應過來,房門外的那人已迫不及待地踏了進來,朝他抱拳行了一禮,竟是秦征。
“沈二公子醒了正好,我正想著讓你大哥轉達顯得不夠誠心,打算明日再來一趟。”秦征笑道。
沈知言暗暗掐了掌心,方才確認這不是夢,可當日他從秦征手中救走了尹懷殊,秦征又怎會給他這般好臉色?
卻聽秦征道:“當日我不知二公子你另有計劃,真以為你叛投了魔教,怒火攻心口不擇言,說了許多難聽的話,還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二公子忍辱負重,令我等敬佩,今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什么?”沈知言一怔。
“秦大俠太客氣了,除魔衛道是我們該做的。”沈慎思不露痕跡地插在了兩人之間,委婉道,“知言這才剛醒,想必腦中一片混亂,還是讓他先靜一靜吧。”
“啊對,是我唐突了。那二公子先靜靜神,我就不多打擾了。”秦征再度抱拳行了一禮,才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了一團亂麻在房內。
“你們在說什么?”沈知言看向他大哥,無數疑惑向外涌出,“什么另有計劃?什么忍辱負重除魔衛道?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會在這里,青遙又在哪里?”
沈慎思先去關上了房門,而后才轉身看他,道:“你借機潛入般若教,趁著大典之日魔教放松警惕,殺了新教主裴照,但自己也身負重傷陷入了昏迷。我昨夜才將你帶到了歸云山莊安頓,今日消息已經傳遍了,所以秦大俠特意過來向你賠禮道歉。”
沈知言一瞬間幾乎以為是自己記憶出了錯,但身上是否有傷還是能夠確定的,他腦海中仿若電光一閃,隨即明白了過來:“是我喝下的那杯酒?你與青遙是不是見過面?大哥,究竟發生了什么!”
沈慎思沉聲道:“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