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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仲越不為所動。
我誰也不是。江離這樣想著,面上并沒有什么表情,只是心底悶得厲害,仿佛要令人喘不過氣。
僵持中,有人忍不住低聲道:“他這到底是……”
“他是我的人!”
一道隱含怒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霎時撞破了凝滯的氣氛。
這聲音太過熟悉,江離心頭震動,連忙回身望去,只見青山派弟子一行十幾人大步穿庭走來,為首的那人正是戚朝夕,他身上還帶著趕路奔波的風(fēng)塵與寒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江離怔怔地望著他走進靈堂,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一把攬住肩扯到了懷里,戚朝夕沒控制住力氣,江離的額頭撞上他緊繃的下頜,有點發(fā)疼,這才遲緩地意識到不是幻覺,而是他真的趕來了。
戚朝夕一手緊攬著江離,視線掃過在場眾人,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他是我戚朝夕的徒弟,當(dāng)初滿江湖謠傳他手上有《長生訣》的時候都記得,怎么這會兒諸位的記性就不行了?”
離他最近的一人訕訕道:“大伙兒當(dāng)然知道這是你徒弟,只是好奇他的出身來歷罷了。”
“你們輕飄飄一句的好奇,他就要把私事供出來給你們做談資嗎?”
戚朝夕瞥了一眼,見那人面露尷尬地退后了,便將視線轉(zhuǎn)到了堂中的江仲越身上,笑意里不帶溫度,道:“我剛剛趕到,禮數(shù)不周,實在抱歉。不過老遠望見這場面還當(dāng)是我這寶貝徒弟犯下了什么大錯,非得在江盟主的喪禮上當(dāng)堂審問,一問才知,原來是請他幫忙澄清傳言,貴莊的待客之道,還真是讓我長了見識了。”
話說到這份上,江仲越不得不做個回應(yīng),他朝江離拱了拱手,道:“多謝江少俠相助澄清,無意冒犯之處,還望兩位多多見諒。”
然而江離完全無心去聽那邊說的什么,他抬手抱緊了戚朝夕,將臉埋在了對方肩上,感覺到對方的衣袍上染滿了霜寒,貼在臉頰上一片涼冰冰的,可他懸著的心穩(wěn)穩(wěn)地落回了胸膛,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了。
戚朝夕低下眼,瞧見他攥著自己衣袍的指尖發(fā)白,心中酸軟,顧不上這眾目睽睽,抬手揉了把他的后腦勺,低聲道:“沒事了,怪我來晚了。”
江離埋在他的肩上微微搖了搖頭,然后才松開了他,有些勉強地提了提嘴角,似乎想證明自己還能應(yīng)對。
戚朝夕瞧著他,臉色再也繃不住,不禁笑了笑,再看向江仲越時,語氣跟著和緩了兩分。對方已經(jīng)致歉,他不好在江行舟的靈堂上太過追究,于是直入正題,代表青山派為江行舟盟主送上了挽聯(lián)哀辭,添上了幾炷香。
在場的江湖人見到戚朝夕與青山派弟子一同前來時,心中便有了幾分的猜測,待他開口道明,才確信下來。‘一劍破天門’的盛名如今加上了青山派做依靠,他那已丟棄的魔教左護法的身份便不值得再被拿出來計較了。
戚朝夕上過了香,拉著江離與青山派弟子退到了一旁,江湖人向他頷首致意,態(tài)度或多或少地都多了些敬重。
這一段插曲就算潦草揭過了,江行舟的喪禮按部就班地繼續(xù)推進,抬棺出殯,長長的送葬隊伍動了起來,呼嘯寒風(fēng)卷得洛陽滿城雪白,天地素縞。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喪宴過后,江湖眾人各自回了住處,無一人告辭離去,歸云山莊妥帖安置著,自然明白他們是在等幾日后推舉下一任山河盟盟主的大比,甚至對于不少人而言,大比才是正事,為江行舟吊喪不過是順便。
戚朝夕跟江離回到房里,關(guān)上了門,才終于獲得一室安靜,他不由得舒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江離,發(fā)現(xiàn)對方也正看向他。
闊別多日,這一上午他們在人前都忍了無數(shù)的話想要說,眼下終于得以獨處,千頭萬緒,反而不知從何開口了,一時間四目相對,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彼此這樣傻愣愣的,禁不住笑了起來。
江離的笑并不十分明顯,抿了唇角,笑意藏在微微彎了的眼眸里,戚朝夕瞧著,只覺得格外想念,索性也不去考慮該用哪句話來開頭了,拉過他低頭吻了上去。江離配合地閉上了眼,抬手環(huán)住他的脖頸,與他更加貼近,廝磨著分享剛在屋中暖和起來的溫度。
一吻分開,戚朝夕忍不住又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低聲笑道:“想我了?”
江離看著他,道:“是擔(dān)心你。”
“我這邊一切順利。”戚朝夕道,“倒是沒想到江行舟突然就病逝了,讓你一個人在歸云山莊受了許多委屈。”
“沒什么。”江離頓了頓,拉著戚朝夕遠離房門,走到桌旁坐下,壓低聲音將虛谷老人告知他的懷疑有人毒害江行舟一事給詳細講了。
戚朝夕聽罷,沉吟了片刻,道:“若是連虛谷老人也只能停留在懷疑一步,找不出確鑿證據(jù),那從江行舟的病情入手是走不通了,這些天倒可以旁敲側(cè)擊打聽些他與莊內(nèi)眾人平日里的關(guān)系親疏好壞,畢竟日日把控著劑量下毒這事,除了毅力,還需要機會。等篩出大致范圍就好辦了,哪怕下毒的證據(jù)無可尋查,我就不信那個人會忍住不動其他手腳。”
江離若有所思地點頭。
“還有一處可以入手。”戚朝夕瞧著江離,“憑著小時候和后來見面時你對季休明的了解,你覺得他會主動與般若教聯(lián)系出賣你們嗎?”
江離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道:“有人引誘他。”
“不會是般若教的人。想要成功打動季休明,那個人要有足以令他取信的身份,并且了解他在歸云山莊內(nèi)的真正處境和痛苦,因為外界只知季休明是歸云年輕一代最為出類拔萃者,又陪同少莊主江湖歷練,光鮮無比,所以那個人極有可能是莊內(nèi)之人。”
“會是同一個人嗎?”江離問。
“或許是,倘若不是,那事情就更麻煩了。”戚朝夕笑了聲,“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都見到不疑劍在季休明的手里,甚至落得丟失無蹤了,意味著那個人沒有將不疑劍據(jù)為己有,不是為了《長生訣》,那他究竟為了什么?”
江離神情微凝,陷入了沉思。
戚朝夕又是一笑,伸手過去握著他的手掌捏了捏,道:“沒事,有我陪著你呢。”
“嗯。”江離反握住他的手,抬眼看他,“你呢,在青山派如何?”
提起這個,戚朝夕的笑容多了絲微妙的古怪,遲疑了下,才道:“沈掌門他待我……實在出乎意料。”
在抵達青山派時,戚朝夕早已做好了應(yīng)對各種情形的準備,然而當(dāng)他隨著沈慎思一行人拾級上山,卻瞧見了掌門沈應(yīng)親自攜弟子等在門前,一見到他,沈應(yīng)不由自主地緊走兩步,看直了一雙眼,嘴唇顫抖著吐出了兩個字:“……秋白。”
戚朝夕不動聲色,朝他行了晚輩禮。
沈應(yīng)一把攥住了戚朝夕的手臂,用力地盯著他的面容,近乎是失態(tài)了,旁邊的弟子和沈慎思忙上前勸他,沈應(yīng)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松開了,喃喃點頭:“是,你是秋白的兒子。當(dāng)年你娘沉著身子,悲痛欲絕,又趕上一場大雪,可我除了匆忙送走她,連派人照顧也做不到,多年來全無消息,我還以為你們母子……”
他一副陷入往事的神情,也沒在意這話被弟子們聽了去,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戚朝夕微微一笑,順著道:“沈掌門的恩情,我們母子自然沒齒難忘。”
沈應(yīng)沒接這話,吩咐了沈慎思幾句讓他與弟子先回去歇息,然后將戚朝夕帶回了自己院中,兩人在正廳中坐定,弟子沏茶后關(guān)門離去,一室安靜。
沈應(yīng)靠在紅木椅背上長久地出著神,戚朝夕坐在左側(cè),并不出聲打擾,只靜靜地等著。
過了足足一盞茶,沈應(yīng)頗為唏噓地嘆了口氣,道:“你在江湖上‘一劍破天門’的名聲,我是聽過的,卻沒料到你就是秋白的兒子。以他的武功資質(zhì),倘若不死,名聲一定不下于你。”
戚朝夕笑了一笑,抬手示意弟子放在他手邊的劍匣,道:“還請沈掌門先驗一驗這把佩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