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鍋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好啊。”照月輕聲笑了笑,“你跟你師父來名劍大會,那他是不是在家中等你揚名了回去?”
“我沒找到父親的尸體,但想來也是活不了的。”江離淡淡道。
照月一愣,慌忙道:“對不起,我沒想到……”
江離道:“沒事。”
沉默如石子投下,漣漪擴散開來。照月抿了口茶水,暗自掙扎許久,才悶聲悶氣地開口:“你知不知道,旁人聽了我的名字都驚奇,只你一個,什么反應都沒有。”
“你的名字?”
“其實也不算是我的。”照月道,“程居閑的佩劍,你瞧見了嗎?”
這一提醒,江離確實想了起來,新秀比試時程居閑腰側懸了一柄長劍,看模樣也是把名兵利器。
“他的佩劍叫作照月,是取寒光照月的意思。”
江離微微一愣,照月便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嘲諷誰,她繼續道:“程大俠名滿天下,江湖中誰不知道他為了朋友的臨死托付,在西域呆了十五年。我今年十六,那時候我剛出生,他收到人家消息就匆匆走了,連名字都來不及取。我娘日日夜夜惦記他,就叫我照月。”
“從那天起,我娘便一直在等他回來。家里朝西的窗要始終開著,最好一眼就能瞧見外頭,到后來她要我將屋中擺設也全朝西放,勤擦拭著,說他想念家里時能望見,回來時也知道我們在等他,走得也會快些。”
照月聲音漸漸低了:“再然后,我娘就病了,精神不好,每日倚在床頭,只盯著西窗外。我年紀大了,她變賣首飾也要給我請師父,教我學劍,因為程居閑的孩子怎么能不懂劍術呢?”
“有時候她會來看我練劍,我聽到她偷偷嘆氣,說怎么生的不是個男兒呢,女兒只有這一雙眼睛像爹。后來我娘的病越來越重,程居閑還是沒有消息,她怕自己等不到,我便去求師父想想辦法,托人帶封信過去,好歹讓他趕回來見我娘最后一面。信送出去了,可日子也沒什么兩樣,我擦著擺設、練劍,我娘瞧著西面。”
照月忽然停下,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江離安靜地看著她,不出聲打攪,卻能看出他聽得認真,半點敷衍也沒有。照月沖他露出個勉強的笑,這才又道:“我記得那天是剛入了春,我娘突然叫我到床邊,讓我抱著她。”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抱她。原來娘是這個感覺啊,香的、軟的,但是不暖和。她手冰冰涼地摸我的眼睛,說你怎么還不回來,雁都要歸了,你怎么還不回來呢?”
“我坐在床上抱著我娘,陪她望著西邊的窗,然后月亮落了,天慢慢亮了,風吹了一夜,把窗臺沒化的雪吹了一地,把我娘也吹的渾身冰涼,我抱得再緊也暖不熱啦。”
江離忍不住想開口,卻被阻止了。
“你先聽我說完嘛。”照月回想著,“那時候我心慌的要命,娘走了,我該怎么辦?說來程居閑是我爹,可我連他究竟是圓是扁、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天下那么大,哪里還有我的家?想著想著,我就沒忍住哭了起來,還不敢在我娘床邊哭,就坐在門檻上。到后來腦子里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哭什么了,直到師父過來,給我擦干了淚,幫我給娘下了葬。”
夕陽斂去最后一絲霞光,天地倏然暗了。江離起身點上了燈,照月拿起杯盞咕咚咕咚大口干了,豪氣干云的仿佛喝的不是茶水,而是烈酒。
“痛快!”她一抹嘴,衣袖悄悄蹭去了眼角淚痕。
江離又給她添滿了茶,道:“演武場上你一直往臺上看,你果真不想見他?”
“我又沒在看他,我是想看清魏敏那個奸商長什么樣!”
江離搖了搖頭:“初見時,你提及的那個過橋向南的三層小樓,我從師父那里回來時見到了,是程居閑的住處。”
照月一怔,頓了頓,仍在嘴硬:“我連他臉都沒見過,娘說我的眼睛像他,我就想看一眼,不行嗎?”
“你們難得相逢,況且誰都看得出他在意你。”江離低聲道,“照月,你在怕什么?”
“我……”她話音一哽,匆忙別開臉,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經平靜,“其實我都想明白啦。程居閑是江湖豪俠,有什么能重得過他的恩仇情義?是,眼下他看著在意,可若再有抉擇之事,難道他就會選我嗎?我娘心里眼里都是他,便是死也死得心甘情愿,但我算什么?”
“我又沒見過他,萬一程居閑發現我和他所想不同,萬一……萬一他瞧不上我呢?”
江離有些訝然,道:“不會的。”
卻不知這話怎么了,照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向他:“你啊,都不明白我心里想什么,還要來安慰我。”她站起了身,“不說啦不說啦,我回房去了。明日見!”
說著便往外走,拉開了門,照月忽而又轉過身:“江離。”她手指不自覺摳著門框,試探地問,“你說我們……算是朋友嗎?”
江離想了想,反問道:不然呢?”
照月笑了,重重點了頭,回身離開了。
夜色在她身后降臨。
星河漸亮,蟲鳴隱約。戚朝夕斜坐在房檐上,拎著酒壺,正打算借三分朦朧月色下酒,突地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漫不經心地掃去一眼,院墻外匆匆忙忙走過幾個年輕人,手上不知都拿了什么,卻沒人打起燈籠,昏暗中只隱約看到領頭的人像是魏柯。
戚朝夕意興闌珊地收回了視線。
名劍大會在即,不疑劍已被證實,這夜雖寧靜,只怕沒幾個人真能睡得安穩無慮。哪兒還會有勝者取劍這樣簡單的事?明日必然是場腥風血雨在等。
戚朝夕偏頭想了會兒,以酒酹地。
第10章 [第九章]
五月十四,名劍大會。
驕陽似火,夏花欲燃,一派明亮熱烈。戚朝夕剛一踏進演武場,登時有幾人轉頭來看,滿面焦灼,瞧見是他后大失所望,不住嘀咕著什么。
今早薛樂果真沒再叫戚朝夕,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時辰到的,占了個觀望的好位置,正沖戚朝夕招手示意,身旁居然還站著江離和照月。
這演武場要比昨日新秀比試時熱鬧了十分。畢竟關系到不疑劍,無人肯置身事外,因此高臺上也不再設座,擂臺下擠擠挨挨的,人頭攢動,但從打扮上細看,各大門派仍是涇渭分明。
“怎么回事?”戚朝夕問道。他是踩著開場時辰的尾巴來的,在墻外沒聽見刀兵響動已經驚奇了,誰知擂臺上原來空蕩蕩,一旁只站著了個魏敏,仔細瞧面色還帶著一抹凝重。
薛樂看了看盯著腳尖出神的照月,壓低聲音道:“程大俠還未到場。”
不疑劍不在。
戚朝夕低笑了聲,像是意料之中。旁人卻耗盡了耐心,抱怨聲夾著猜疑,一浪高過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