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據(jù)庫連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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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裂空破響,他話音戛然而止,甚至偌大個演武場都詭異地靜了一靜。不知何處傳來了蟬鳴,日頭轉(zhuǎn)烈,演武場邊桐樹濃綠,風(fēng)吹過簌簌有聲。
擂臺上那青年滿臉不能置信,他手中已經(jīng)空了,他緩緩地扭過頭去,幾丈外一桿長槍斜插入地,沙塵激騰,槍桿震顫未止。
五招之內(nèi),勝負(fù)已定。
青年放聲暢快地笑了,對江離一拱手:“痛快,甘拜下風(fēng)!”跳下臺去,一把將槍抄回手中,頭也不回地走了。
照月怔怔地望著垂劍而立的江離,聲音里藏著道不明的慌亂,喃喃道:“你居然這么厲害嗎……”
第7章 [第六章]
隨后又有七人上場,逐一落敗。
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得久了,便漸漸琢磨出了門路。
這清冷寡言的少年倒也并非身懷奇功,恰恰相反,他的劍招泛泛平常,少有變幻,幾乎都是最凡俗直接的招式。刺、斬、切、割,所有習(xí)劍者最初磨礪的基礎(chǔ),在他手中悉數(shù)呈現(xiàn),只是他應(yīng)變極快,身法輕盈迅捷,又每每都能窺破對手變招,捉住破綻,旋即一舉擊破,對手也不知怎的,剎那間竟然全無招架之力,武器脫手崩落。
臺下不斷有人在交頭接耳,確認(rèn)過無人識得這少年后,心里已然有了結(jié)論。
顯然這少年是天資絕佳,甚至可謂是不世出的武學(xué)奇才,可惜尚未拜得良師,只會些粗淺劍招,根本還沒正經(jīng)踏入劍道。但憑這份聰穎資質(zhì),倘若能有高手將其收入門下,悉心傳授教導(dǎo),將來必定會是名揚(yáng)天下的人物。
幾場對陣過后,高臺上不止戚朝夕瞧得興致十足,其他門派也有頗感興趣地詢問那少年名字的。
這些聲音細(xì)細(xì)碎碎地傳入魏敏的耳中,似乎比嘶叫的蟬鳴更惹人心煩,他雖穩(wěn)坐不語,臉色卻沉了下去,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了擂臺旁。
魏柯躲開臉去,不敢迎上父親的視線,他心中又何嘗不是火灼油煎一般?他一個偏房庶出子,親娘早逝,幾個兄長都游走各地行商了,而他能入得父親的眼,全賴身上一點習(xí)武根骨。日日勤學(xué)苦練,把滿身氣力榨得分毫不剩,才博得父親稍降辭色。這次比試若是敗了,拜不了師,那他的武功就算徹底廢了,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或者更糟。他用力搖了搖頭,不敢細(xì)想下去。
臺上第八人也落敗認(rèn)輸,一時間皆躊躇猶豫,無人立即接上。
江離神情淡然,舒展了一下手指,再度握緊了劍,全無力竭之象。
魏柯再也熬不住了,他擠過攘攘人群,停在一個瘦削的黑衣青年身旁,卻也不看對方,只盯著擂臺方向,開口催促:“你還不上場嗎?”
“到時候了?”黑衣青年也目視前方,并不看他。
“不然要到什么時候?換你是我,你還能等?”魏柯拼命抑制情緒,聲音壓得低而急促,“這場上還有誰會比我更需要這場比試?他們輸了,最多不過輸了顏面機(jī)遇,可是我呢?為什么偏偏還要來同我爭!”
“少莊主不必說這么多,我只辦事。”
“那就別磨蹭了!”魏柯道,“不論你用什么法子,我要他倒下!”
黑衣青年終于看了眼他的焦灼神色,閃身躍上擂臺。
他是魏敏早先安排好的暗樁,為了確保魏柯最終取勝,先替其將棘手的對手解決掉。當(dāng)年他困窘落魄時受了魏敏的接濟(jì)恩惠,現(xiàn)在到了還人情的時刻了。
“崔硯。”黑衣青年自報姓名,從袖中滑出一對判官筆,形同毛筆,只是通身鐵鑄,筆尖更是寒光閃爍,銳利逼人。
江離點了點頭:“請吧。”
崔硯雙手扣住判官筆,緩緩后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江離直視著他,劍鋒輕輕點地,一時也沒有動作。
臺下隱約有些騷動,這兩人實在奇怪,尤其是黑衣青年,那判官筆長約一尺,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短兵之道在于近身纏斗,而他反而退遠(yuǎn)了,豈不是上來就將自己置身劣勢?
氣氛在無聲對峙中緩緩凝固,連風(fēng)都止住,弦已繃緊,只等一觸即發(fā)。
崔硯的衣袖微微飄動了,下一瞬他陡然掠近,幾乎化成一道殘影,江離橫劍側(cè)避,判官筆擦過劍身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尖鳴,去勢未完,崔硯已經(jīng)折身再度刺出。
這兩人速度都極快,交睫之際已經(jīng)過了數(shù)十招。武功差些的更是看得眼花繚亂,根本分辨不清,只覺得那雙判官筆的鋒芒數(shù)點閃爍,化成了鋪天蓋地壓過來的一簾銀雨,而長劍劃過,就是滂沱大雨中閃滅的電光,風(fēng)疾雨驟,雷電裂空!
“后生可畏啊。”薛樂不禁輕嘆。
江離擋過刺向要穴的一擊,猛然覆手橫揮,在周身扯開一道寒光銀弧,宛若一股狂風(fēng)平地而起,吹得雨幕支離破碎,崔硯不得不退避幾步,緩了一口氣。
許是生來如此,初上場時江離便臉色蒼白,崔硯端詳著,也拿捏不準(zhǔn)他到底還剩幾分氣力,再耗下去,只怕情形不會樂觀。
判官筆挾著銳響撲上,架住了劍鋒,一瞬之后崔硯雙腕翻轉(zhuǎn),如千花綻放,順著長劍滑上。江離側(cè)頭一避,筆鋒走了個空,但崔硯卻已趁機(jī)近身,他再度襲來,這一次將全身力氣都壓于兩點寒芒,幾乎有了萬鈞之勢,勢如破竹。
江離持劍的手一震,叮然突響,一支判官筆翻滾著飛了出去,另一支與長劍死死相抵,兩人距離壓得極近。
崔硯手上一動,判官筆陡然暴長尺半,頓時刺穿了江離的右肩,肩胛后透出披紅的筆鋒,仿佛蘸飽了朱砂。
“停手!”高臺上程居閑大喊。
“江離!”照月驚叫,臺下驚呼,家仆敲得鑼聲大作。
冷汗瞬間從額頭滾落,濡濕眼睫,江離深吸了口氣,抬起眼來。
崔硯尚未看清江離眼中神色,忽覺相抵的劍上傳來一股沛然巨力,仿佛驚濤駭浪,洶涌奔騰,他跌跌撞撞地退了開去,驚詫之際險些摔倒。
判官筆隨他抽出的瞬間,鮮血飛濺,落在擂臺的木板上,仿若枯樹上綻開了紅梅點點。
江離身形微微一晃,卻并沒倒下。他抬手用力捏住自己右肩,皺緊了眉,血緩緩在衣上暈開殷紅色,他右手也有些發(fā)顫,反倒更攥緊了劍。
“這比試是光明磊落之地,豈容你陰詭傷人,還不退下?!”程居閑厲了聲色,宛若驚雷炸開。
崔硯扯起嘴角笑了聲,沖江離道:“一時心急,得罪了。”撿起兵器下了擂臺。
武林正道一向不齒機(jī)巧暗器之流,且不論私底下究竟如何,擺在明面上的絕不能忍。各門派面露鄙夷,天門派主座上的長老瞥向杜衡,低聲道:“瞧見了沒有,以后少折騰什么銀針暗器,丟你臉面是小,辱沒門派聲名是大!”
“秦師叔說的是。”杜衡連連點頭,轉(zhuǎn)臉卻對身旁孟思凡嘟噥,“能贏不就好了,只要不被人看見,又怕什么?師兄你說,上次要不是臺上那個江離突然出現(xiàn),我就已經(jīng)得手了,若贏了戚朝夕,我才不信秦師叔還說沒用。”
孟思凡不贊同地?fù)u了搖頭:“上次是戚朝夕手下留情了,否則那一劍出鞘就能削去你的胳膊。以后別再莽撞了。”
杜衡敷衍地連聲應(yīng)是,思及那日奇詭如蛇的一劍,目光不由轉(zhuǎn)向遠(yuǎn)處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