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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么纏人。”戚朝夕嘆道,手上輕輕一推。杜衡不由得后退兩步,只覺腦袋嗡得一聲,有些發昏,他用力甩了甩頭,非但不懼,反而涌上一股兇狠,再度一劍遞出。
戚朝夕終于提劍在手,卻并不拔出,以劍鞘擋下一擊,隨后轉腕一挑,杜衡劍勢頓時偏斜,長劍貼著戚朝夕的衣袍滑開,他當即倒握劍柄,揚手橫斬,然而劍刃未及貼近對方脖頸,手腕已被牢牢捏住。
杜衡身處下風,與戚朝夕距離又近,長劍再難回轉,他卻仿佛正中下懷般一笑,眼中狠光畢露。
正在這時,院落回廊里轉出一個少年。
孟思凡余光瞧見,當即喝道:“杜衡!”
杜衡聞聲身形一緩,戚朝夕卻不管這些,劍鞘逆撩而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貼上了杜衡的手腕,這柄長劍仿佛瞬間化作一條長蛇盤繞住了他的手臂,他大驚,卻掙脫不開。
戚朝夕輕輕一敲,酸麻痛感迅速傳來,像是真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杜衡一震,手中劍橫飛出去,帶著尖銳的嘯響掠過院落,錚然一聲插入回廊墻壁,彩繪畫壁上緩緩蔓開一線裂痕。
那行經的少年及時退后避開了,他懷中抱著幾本舊書,泛黃發脆的紙頁險些被這道劍氣要了老命。
孟思凡快步上前,拔下插在墻壁上的劍,沖那少年道了聲歉。
杜衡被奪了兵器,手臂更是陣陣發麻作痛,一言不發地狠狠盯了戚朝夕一眼,然后轉身回了他大師兄身旁。孟思凡掃了眼杜衡并無大礙,這才客客氣氣地沖戚朝夕拱手,喊道:“多謝前輩賜教!”
縱然心有不甘,杜衡也不得不被孟思凡給拉走了。
戚朝夕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抬步走向回廊。那少年站在原地,轉頭凝望著天門派那兩人離去的背影,覺察到有人到了近前,他回過頭來。
目光相撞,戚朝夕踏上石階的腳步不禁微頓,其實倒也并非是驚艷絕世的模樣,只是襯著轉眸看來的一眼,渾然清冽如泉。
他不自覺放緩了聲音:“沒嚇著吧?”
少年沒有答話,反而俯身在地上拂過,再抬頭時指間竟捏著三根細若牛毛的銀針,遞了過來。
戚朝夕不明所以地伸手接過,才聽少年開口道:“方才與你動手的人手里扣著這三枚針,你那邊瞧不見,旁邊那人怕我撞見,才出聲叫停的。”
說罷頷首示意,便要離去了。
在方才與杜衡的距離下,假若這銀針射了出來,他即便不落個殘廢,恐怕也好受不到哪兒去。戚朝夕收攏手指,忽然道:“哎,留步。”
少年應聲回身,等待下文。
戚朝夕笑了笑,問道:“小兄弟,怎么稱呼?”
這問題似乎是出乎意料,少年一愣,猶豫著遲遲沒有開口。
雖不知這有何值得遲疑的,但戚朝夕耐性甚好地等少年思索,這時身后忽而傳來薛樂的聲音,他轉身應了一聲,接著便見到薛樂穿過月洞門,邊走邊道:“魏莊主請咱們兩個過去。剛隱約聽見你聲音還當聽錯了,奇怪,你一個人站在這兒做什么?”
戚朝夕倏然回頭,身旁果然空空如也,仿佛那少年只是個幻影。
“怎么了?”薛樂順著他看去。
“沒什么。”戚朝夕收回視線,“魏敏找我們有事?”
薛樂回以一笑。
魏敏等在演武場的高臺上,場中擂臺上金石之聲不斷,是魏柯正跟一人試手過招。明晃晃的日頭高懸,魏柯汗出如漿,卻絲毫不敢分神,奮力揮舞長劍一步步將對手逼至臺邊。
戚朝夕與薛樂剛走上來,魏敏當即起身相迎,關切地詢問住所飲食可還滿意,然后三人坐下,擂臺那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只見魏柯氣喘吁吁地獨立于臺上,對手已然跌落擂臺,狼狽地爬起身來。
魏敏目露贊許之色,轉而對他們笑道:“我這兒子資質駑鈍,好在這次沒讓我丟了臉面。”他沖擂臺招了招手,魏柯便往這邊走來,他續道,“江湖人講究個痛快,我也就實話說了。二位別見怪,我做父親的一點私心,想請你們稍加指點下他,也不必太費心,明日比試別輸得我顏面無光就是了。”
說話間魏柯已提劍站在了他們面前,依次躬身問好。
這兩日魏莊主對他們的多加關照是看在眼里的,薛樂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如今魏敏既然開了口,他毫不推辭地應了一聲,干脆起身拿過了魏柯的劍,比劃著與他細細講解起來。
戚朝夕懶洋洋地在一旁看著,忽然魏敏開口與他搭話,閑言沒幾句便扯到了明日的新秀比試,話里話外都是請他務必出席觀看。于是魏敏侃侃而談,戚朝夕默默望天,只覺都能聽到魏敏心里算盤打得噼里啪啦的響聲,可奈何對方話說的滴水不漏,完全不給他回絕的余地。
晴空不見云影,偶有孤鴻飛過。戚朝夕視線下落,瞧見魏柯聚精會神地看著薛樂演示,不時點頭。他心里微微一動,想起了回廊下那個少年,不過一轉頭的功夫就消失了,何況還不驚動他與薛樂,看模樣那少年也就十七八歲,竟有如此輕功嗎?
那邊薛樂講畢,魏敏又邀他倆一同用飯,往外走時魏柯突然湊近上來:“父親。”
“怎么?”
“我……”魏柯小聲道,“我想去看看娘。”
魏敏也不看他,道:“等你明日贏了比試拜了師父,再去拜祭也不晚,死人等的起,活人可等不得。記著薛樂跟你講的,待會兒接著回來練劍。”
魏柯不再吭聲了,低頭擦了擦滿臉的汗。
第6章 [第五章]
最終戚朝夕還是隨薛樂出現在了新秀比試上,推拒不過,再怎么也不好駁了主人家的面子。只是薛樂慣常早到,待家仆殷勤引著他們在高臺上落座,戚朝夕打眼一掃,主位及旁側幾個位置都還空著,演武場中擂臺旁也只稀稀落落地聚了幾小簇人,像是散在沙地里的螞蟻。
晨光朦朦,戚朝夕一手撐著額頭,困得打算和薛樂割袍斷義。
薛樂歉然笑道:“下次不早叫你了,時辰還早,不如你先打個盹?”
“算了吧。”戚朝夕身心俱疲地擺了擺手,勉強打起精神,轉而端詳起那些空位,“那幾個好位置想必是留給青山派和廣琴宗的,奇怪了,主位旁的空座是給誰的,歸云山莊派人來了?”
“該是程居閑程大俠的位置吧。”薛樂道,“魏莊主請了他來做個公正,比試完會當眾將那把劍交與程大俠暫作保管,等名劍大會決出后再交給勝者。”
戚朝夕點了點頭,想起來了。魏敏不過區區一介商賈,名劍大會能有這么多江湖人肯買賬,除了那把遮遮掩掩的寶劍,倚靠的還有程居閑的聲名。
這位程大俠游走江湖二十余載,并不以武功揚名,江湖人交口稱贊的是他極重信義,可謂一諾千金。最為人稱道的,當屬他當年一好友為奸人所殘害,程居閑承臨終之托,不惜遠走西域,隱匿身份潛伏追查。只是西域三十六國沙塵茫茫,何其遼闊,他花了整整十五年,才終于手刃奸人并將好友的妻兒帶回中原,好生安置了。
許人一諾容易,可甘愿拿出十五載光陰付以踐行的人又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