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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車廂里有他所討厭的所有氣味。停滯的空氣、魚腥味、還有乘客臟襪子的臭味……不得不說,他很有先見之明——月臺上賣水果的小攤,擺放著光鮮亮麗的小蜜桔,他差點被那鮮艷得跳動、不斷吆喝著旅客的橙色小妖精們蠱惑,買下一袋帶到車上享用。事實證明,在這骯臟的地方,即使是無上珍饈他也吃不下去。
他死死地盯住車廂斜前方巨大的黑色指針。但是那個鐘完全壞了,5分鐘前它的分針還停留在那個位置。
陸順剛想閉上眼睛假寐,車窗外就傳來爆炸般的轟響。或許列車里慷慨地燒了煤取暖,或許是以為即將進入深冬,天越來越冷了——車窗上浮起了白霧,隱隱約約能看到月臺上有一大團顏色簇擁在一起。
陸順伸手擦了擦車窗上的霧氣,那邊人群的騷動逐漸顯現。起初遙遠而朦朧,隨后一點點靠近,像調整相機的焦距。①
那是簇擁的人群。人群的中心很明顯——一個穿著大紅色棉衣的老頭,在一派灰色的世界中格外顯眼,嘴角流出渾濁的誕水,正高聲大叫著“不行”、“聯邦”、“汴境”之類的詞。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人們推搡著想把這個神志不清的老頭扭送到車站的安保部,突然一對裝束齊整的巡邏小隊出現了。
隊長戴著高高的帽子,上面繡了聯邦標志,他腰間別著的槍是昨天新換的,嶄新得閃閃發亮。
他大聲問:“他——是誰?”
人們說:“吸大麻的瘋子!”
那老人突然像脫了韁的野馬,朝隊長跑過去。誰也沒有想到。
“砰!”
響亮的一聲,鮮血飛濺。
陸順別開視線,不再望向窗外。
他不敢繼續看下去。他怕看到那個倒下的老頭嘴角巨大的疣,還有他因鼻炎發紅的鼻尖。
陸順身邊的位置不再有擤鼻涕的布蘭克上校,而與他乘坐的方向相反的列車,也沒有聯邦的標志,還有車頭兩條黃色的橫杠了。
天空中下起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