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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算不上平靜的休息后,第二天陳德蒙帶著陸順一起離開家。
下午,陸順回家時的臉色并不好看。他已經(jīng)換上一套得體合身的西裝,陸柒可以想象他身著這套衣服會有多少女顧客被他吸引——那通身的貴氣,可不是一個小小的銷售員銘牌能掩蓋得了的。沒落世家的小公子來當(dāng)銷售員……她要逗逗他。
“怎么,臉色這么差?”陸柒環(huán)抱著胸,開口道。
“……沒有。”陸順說,一邊動手扯下領(lǐng)帶。
“在我面前就別說謊了。”陸柒戲謔地走到他身邊,輕輕撫摸了幾下他的西裝袖扣,“誰惹我們少爺不開心了?”
陸順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陸柒,你夠了沒有?!”
“你對著我吼?”陸柒也拔高了音量,“我才給你一點點苦頭嘗!怎么,這就開始兇了?要是有意見,就從‘我家’滾出去!”
她故意加重了“我家”兩個字。她就要這樣刺痛他。
陳德蒙是個出色的商人,他手下有數(shù)個百貨公司,其中“安格爾”商業(yè)廣場是最炙手可熱的一個。她故意讓他把陸順安排到貝淪的安格爾總部,不久前還身為少爺?shù)乃粋€未曾踏足社會的大學(xué)生,在應(yīng)付難纏的、或是心懷不軌的顧客時,一定倍感難受。
這就是她想要的。她就要讓他體會一下這叁年她的痛苦:被迫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放棄自己前途無量的演藝生涯……叁年來的每一天,她都掰著手指數(shù)著弟弟——她的戀人,什么時候來帶自己走。可他現(xiàn)在來了,卻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想依靠著自己的丈夫茍且生存。這就是生活,就算世界上不存在倫理道德,沒人在意他們亂倫的事情,相差六歲的姐弟又怎么可能安穩(wěn)地度過余生?憑一個沒有工作的肄業(yè)大學(xué)生和早就宣布隱退的女演員?得了吧,上神,不要開玩笑。
令陸柒驚訝的是,陸順并沒有繼續(xù)與她對吼,而是移開了視線,開始解開西裝的扣子。陸柒感到失望:他甚至沒有骨氣說出一句“我們走吧,姐姐。不靠陳德蒙,我們自己賺錢,過自己的生活……”
陸柒慢慢走回主臥。恍惚間,她感到臥室華麗的水晶燈白色的光芒太過刺眼,像極了叁年前的那場婚禮。她身著華美厚重的婚紗,頂著同樣刺眼的白色舞臺燈,聽著無數(shù)快門“咔嚓咔嚓”的聲音,她露出最美麗動人的微笑,朝那個逆著光站在不遠(yuǎn)處的男人走去。
那是她的最后一場戲。那樣美輪美奐,那樣熱鬧非凡,那樣眾目睽睽——留下了她一生最虛偽最荒誕的一幕鏡頭。
之后,她宣布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