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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霍定姚獨占了祖母的疼愛,獨霸了霍修竹的嚴格教導,而她茍延殘喘,從小小心謹慎地討好老夫人,奉承霍父邢氏,甚至還有賠笑給這個妹妹,眼下不過是有了一點希望可以光耀門楣,她霍定姚為何還不肯放過自己?就拿先前這個事兒來說,她竟然紅口白牙,硬生生地將不知羞恥的帽子扣在了自己頭上。
“所以說,金姨娘告訴咱們的,十有*是真的!”奶娘繼續道,“您想啊,現在您和她是一條船上的人,她做甚要去無中生有,編排這定姚小姐?還不是怕定姚小姐從中使壞,讓她跟著您一起雞飛蛋打?金姨娘說她在窗柩下面聽得清清楚楚,定姚小姐沖林氏說的就是‘我可不希望大姐二姐嫁給什么太子’,您聽聽,除了您,二小姐也被她記恨上了,金姨娘能不急嗎?!”
“可定姚不過才九歲,還能使得什么壞?”霍元姬猶豫道。
“壞心眼是打從娘胎里帶出來的!小姐莫要小瞧了旁人,就拿霍老夫人那里來說。五姑娘霍有纖,七姑娘霍明儀都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有纖小姐知書達理,明儀小姐聰穎可人——都是嫡親的孫女兒——憑什么定姚小姐就得了老夫人獨寵,還不是在背后說盡了壞水。大前都裝可愛扮無辜,人后指不定怎么使絆子。”
奶娘停了一下,又語重心長道:“小姐您也大了,有件事情老奴苦于沒有證據,但是也不得不說。奶娘和您的娘親從小一塊兒長大,夫人身子骨極好,懷您的時候大夫瞧了也說胎位極正,怎么偏偏就難產……還血崩而亡!老奴一直覺得,這里面有蹊蹺,只是在這霍家,上有護短的老夫人,下有不分青紅皂白的霍大爺。夫人去得冤啊……”
霍元姬霍地一下站起來,緊緊抓了奶娘的手臂,失聲道:“奶娘,你說的……可都是真的?!我的母親,竟然是被害死的?”
“噓,小姐您輕聲兒。若被人聽見,咱們還有活路嗎?這大房的人也會活活逼死您啊!夫人泉下有知,也只盼著小姐終有一天成為尊貴之人,好為她報仇!”
李氏死于難產,當夜幾位御醫全力挽救,也沒能救得回。正巧那天府里有女眷辦壽宴,邢氏也在應邀之列,不知道怎么的,就發生了這等意外。這李奶娘太多悲慟之余,總瞅著邢氏古古怪怪,后來邢氏進了門,李奶娘再一琢磨,就認定了當年的邢氏便是后來奪了自己小姐夫婿之人,所有的懷疑和猜忌一股腦算在了邢氏身上,霍定姚出生后,又連帶加到了這定姚小姐身上。其實她也不曾想想,李家夫人沒了后,邢氏到底有沒有苛待過她這個奶娘和霍元姬。
霍元姬這次是真冷了心,她一直以為自己孤苦無依是天意,卻不曾想到竟是人為。
她咬牙恨道:“殺母奪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讓這她們付出代價!奶娘,金姨娘還說了什么?”
奶娘喜道:“小姐終于想明白了。金姨娘說了,這二奶奶林氏一定會和定姚小姐合謀,她們恐怕會分兩頭。二奶奶只怕會去動搖霍二老爺,定姚小姐則會想方設法打消大老爺的念頭。所以,這二房那邊就由金姨娘去盯著,而大房這邊的動靜,則由咱們看著,若有了亂子,回頭一起商量對策,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再說霍定姚在暖閣躺了一下午。林氏離開后,她也想合上眼,好好休息一番,畢竟她確實是大病初愈,又受了勞累。但是心里老是懸空,這里的床大概只是給丫頭上夜用的,硬邦邦也不如自己的羅漢床厚實舒服,她躺在上面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就是不能安穩入睡。最后煎熬了幾個時辰,只得暗嘆一口氣,干脆翻身坐了起來。
暖閣里此時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這里的小丫頭毛手毛腳,都被林氏在時打發了出去。還好對面的茶幾上留下了香片,她干脆下床動手給自己沏了一壺玉蘭花茶。茶香提神,幾口下去,精神倒是愈發好起來。
她聞著茶香,思緒卻不受控制。林氏說了,父親變了原先的主意同意與太子結親,是因為二伯父的力勸。而二伯父原本不插手此事的,突然關注起來,則是因為抵擋不了金姨娘的床上功夫。但是蹊蹺就蹊蹺在,金姨娘怎么突然就熱衷上了此事?她又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莫非,是她自己落水前捅的那個簍子?!這樣一瞎嚷嚷,還真讓有心人聽了去呢。
霍定姚苦笑,人算還真不如天算。如果在她落水前自己就重生了,一定不會出這等事兒;可是若是自己不是因為受罰失足落水,她也許就不能再世為人。
想著,未免有點泄氣。
正暗自后悔間,紅素端了些粥點進來,見暖閣里空無一人,不由得大為皺眉。又見霍定姚無精打采地散在太師椅上,以為霍定姚又在鬧脾氣,連忙上前安撫道:“午后張大管家才發落了一干不盡心的婆子丫頭,如今府里人手是短缺了些。只不過雖然如此,姑娘下地也不能沒人照應,回頭我便喚兩個伶俐的小丫頭進來伺候著。大奶奶現下兒在前頭脫不開身,也因著二奶奶回了她姑娘沒有大礙,這才沒有趕過來。”
霍定姚搖搖頭:“我讓她們出去的。人多反而吵得頭疼。前頭的宴席怎樣了?”
紅素喂了她一塊栗子糕,又捧起糙米百合排骨粥吹了吹,喂了霍定姚吃下一口方才道:“老夫人吃了兩杯酒,高興上了頭,早早就回主屋睡下了。各房的也就散了。大老爺去了書房,大奶奶聽聞姑娘在席上也沒來得及吃兩口飯食,只留下藏碧搭手,讓小廚房熬了稀粥命奴婢提過來。”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剛才三奶奶的娘家來人,送了‘喜食’,正叫各屋的去瑞玉軒分呢。”
霍定姚點點頭,也沒有特別在意。上午王氏才因著自己落了臉面,她現在才不想湊上去自討沒趣。正低頭喝著粥,門簾一打,又進來一個人,懷里抱著個襁褓,手里擰著一個包裹,不正是趙姨娘是誰。
霍定姚連忙讓紅素引了人坐下。趙姨娘瞧了瞧見了底的粥碗,抿唇一笑:
“能吃是福,瞧姑娘胃口好了,想必大奶奶也安心了。說來也巧,方才我經過霍府后門,瞧著街頭一陣喧嘩,過來好大一陣隊伍,前面四人兩個打鑼開道,兩個吹喇引喜,中間跟著三五個丫頭婆子,一邊走一邊抓了銅板布施,后面還有小廝腳夫抬著三五個木箱,走在最前面的婆子老遠就嚷‘桂康王府喜食到’,門房開了二門,我瞧著他們進去后,腳步也未停,直往瑞玉軒去了。不一會就聽到三奶奶打發了人來。我想著過來瞧瞧姑娘,若是好的,便一同前去,也好讓言哥兒沾沾喜氣。”
紅素喜道:“姨娘的主意甚好,奴婢正和姑娘說起此事。原本大奶奶不在,奴婢還擔心姑娘不肯去,現下有姨娘照拂,走一趟也可做個伴兒。”
趙姨娘也聽說了早上主屋發生的事兒,心里清楚紅素是擔心王氏會給霍定姚尋不快。她笑道:“你放心罷。三奶奶也是一個大度之人,否則何苦年年吹吹打打一路把‘喜食’送到霍府來呢。”
這話說得,若真不在乎,何必鬧得人盡皆知?
霍定姚不禁樂得一笑。
她原本不愿意去,想想就知道王氏那睚眥必報的個性,渾身就不舒坦。但是她一個小輩不去會顯得不敬,也會落人口實。如今同趙姨娘一起,想必有著旁人,王氏也不會太給自己難堪。
趙姨娘又將方才擰在胳膊肘的包裹遞給紅素:“老祖宗也打發人到玨鳶閣取了斗篷,丫鬟們本想親自送過來,半道遇上了,我就一并捎了過來。鴛鴦姑娘轉了老祖宗的話‘就怕姚丫頭回去的路上叫冷’。”
紅素把斗篷展開,替霍定姚系上。霍定姚果然覺得身子更加暖和,笑道:“姨娘有心了。多謝祖母。明個兒我定要早早前去問安。”
再出了屋子,也不覺得寒風往骨子里鉆。
一行人不再多話,出了東齋閣,霍定姚想了想,去了瑞玉軒后再回玨鳶閣也是和趙姨娘順道,自己母親那里更打緊一些,便對紅素道:“我同姨娘去便可,去了就回屋。母親身邊只有藏碧,定是忙不過來的。有你幫襯著,想必母親晚間能更早過來看我。”
紅素本也有這個想法,便叮囑了一番,見趙姨娘穩妥,也放下心離去。
趙姨娘又道:“十姑娘這么小就懂得心疼大奶奶。只盼我們言哥兒長大了,能學著他七姐姐幾分。”
霍定姚一笑,沒有接話。趙姨娘的心思她明白,再加上她確實也喜歡這個溫溫柔柔不惹是非的女人,雖然沒有接話,倒是另外說了一句:“小時候姚兒佩過一枚銀月碧珠長命鎖,府里請法師開光過,便給弟弟戴著了。”
趙姨娘便笑著收了起來。
☆、第10章 偷聽
冬日里晝短夜長,她們走得又不快,到了瑞玉軒的時候已是余暉半罩,各房各屋早早就把燈點上,染出一片片暈黃之色。
瑞玉軒門口,有一個小丫頭守著。見到了霍定姚和趙姨娘,忙不及迭地把人請到右側廳堂內。趙姨娘進去環顧了一圈,沒瞧著人,倒是見著了八仙桌上散放著的幾個鑲花琺瑯盒子,菱形的,圓形的,方形的都有,瞧著倒是華麗。就是蓋子已經打開,里面也是空的,旁邊桌子上撒了一些糕點碎屑,還有半盞喝剩的茶杯;桌子下面有吃剩的瓜果殼類,椅子也看得出來有人坐過,還沒來得及收拾,便問道:“你們夫人呢?屋子里人都上哪兒去了?”
小丫頭搖頭,遲疑道:“奴婢不知道,許是在寢室里歇著。三奶奶只吩咐了要我在這里守著,剩下了幾個去廚房了。”
趙姨娘又問:“先前都有誰來過?”
這次小丫頭飛快答了:“約摸一個時辰前,二姑娘最先到,一進門就選了最大份的,歡歡喜喜的抱走了。然后五姑娘、大姑娘也過來,倒是坐了有一盞茶功夫,三奶奶也讓她們各自拿了兩盒子走。鄭姨娘和周姨娘隨后帶了四姑娘和十三少爺來,和五姑娘撞在一塊,各自也得了一盒。這東西分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沉了,三奶奶以為十姑娘身體不便,趙姨娘也在門口忙,今個兒是不過來了,便將東西收了起來,另外撿了些不入眼的賞了奴婢。”
說完,偷偷拿眼角瞅霍定姚。
霍定姚見她一臉不安的模樣,也不會與她為難。本來就是她們來得晚了,加上這正是做晚膳的點,丫鬟婆子都忙著呢,稍有疏忽也是情有可原的。趙姨娘也想到這一茬,便笑道:“既然來了,還得勞你去通傳一聲。以免顯得我們失禮。”
那小丫頭“哎”地應了,便蹭蹭跑了出去。出去前還不忘朝霍定姚福了福身。
兩人撿了東隅的美人榻坐下。等了一炷香時間,趙姨娘開始不停朝門口張望,道:“這丫頭去得也太久了。”
霍定姚還算坐得住,道:“許是這丫頭不是貼身使喚的,一時也不知道三伯娘在何處,恐怕得一間一間找。姨娘別急,我們再等等,指不定就來了。”
兩人又等了好些時候,這次趙姨娘終于坐不住了,連連去門口看了幾次,她搖了搖熟睡的言哥兒,“再過會兒乳娘就得給言哥兒喂奶了,孩子可經不得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