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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實話,”項西很無奈,“我現在難受得就想嘎嘣一下死過去,哪還有精力跟你說瞎話啊。”
“是么?”程博衍研究著他臉上的表情,他還真沒法確定項西說的是不是真的實話,之前他說自己爹的病情時,也是一臉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真的,哥,”項西聲音很低,幾乎是耳語地說,“求你了,別報警,我沒有身份證,報警了我會很麻煩的。”
一個撿來的,沒有身份證的,姓名年齡身世全憑嘴說的混混。
程博衍覺得自己這一晚上夠嗆能把這些東西給消化掉,這都什么事兒啊!
項西腦子本來就有些昏昏沉沉,身上又疼得難受,再加上頭發居然被程博衍豪不留情地給剃成了禿瓢,這重沉的打擊讓他有些體力透支的感覺,半瞇著眼又困了。
程博衍湊到他腦袋旁邊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床邊的吊瓶,按鈴叫了護士過來換藥。
換完最后一瓶藥之后,項西的眼睛完全閉上了。
程博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項西睡相還行,看著挺乖,比他睜眼滿嘴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時候要好得多。
“你先休息吧,我今兒太累了,得回去了。”程博衍把手機收好,說了一句。
“啊?”項西睜開眼睛,有些迷糊地看著他,“要走啊?”
“不走你還指望我給你陪床么?”程博衍說,“我跟護士說了,晚上她們會來看著點兒你的,明天我再過來。”
“哥……”項西叫了他一聲,沖他眨眨眼,“過來我有話說。”
程博衍彎下腰湊近他,他聲音很低地說:“別報警,求你了。”
“要報早報了,”程博衍說,轉身準備走人,想想又回過頭指了指項西,“但不表示我能相信你那些話。”
回到家程博衍覺得自己頭暈腦漲的,泡澡的時候差點兒在浴缸里睡著了。
項西的那個如意吊墜還在他外套口袋里,程博衍洗完澡拿出來對著光又看了看,他不太懂這玩意兒,但大舅做的就是玉石生意,他也見過一些。
這個墜子外行都能看得出是好東西,要說這是項西的,他還真有些沒法相信,撿來的時候放在包被里的?
18年前某富貴人家遺棄了一個私生子?
跟演電視劇似的,還得是特狗血的那種。
項西的東西都在他這兒,不過沒多少,除了這個墜子,還有點兒零錢,幾把鑰匙,一小包卡通創可貼,還有項西的……不,他的錢包。
不知道為什么,錢都沒放在錢包里,錢包是空的,程博衍手指夾著錢包轉了兩圈,扔到了桌上,從抽屜里找出個小袋子,把項西的東西都放了進去。
吊墜沒一塊兒放進去,拿了個盒子裝上了,鎖在了柜子里。
晚上程博衍睡得很不踏實,夢多,一個接一個的,讓人煩躁不堪,最后夢里的一聲“哥”,把他驚醒了。
他在黑暗里瞪著眼睛,半天也沒分清這聲哥是項西的,還是程博予的。
睡不著了。
在床上挺了一會兒之后,他起身開了燈,下床走到了墻邊的書柜前站下。
書柜里基本全都是專業書和大量的骨肉瘤翻譯資料,中間那一格,兩排書中間放著一個相框。
隔著玻璃能看到程博予的笑容。
盯著看了幾眼,程博衍拉開玻璃門,伸手把相框沖下放倒了。
他不喜歡程博予,記憶里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弟弟帶給他的除了煩躁就沒別的了。
老媽老爸都是醫生,忙起來幾天見不到人都是常事,在程博予長大到可以不需要別人照顧的那些年里,家里沒有大人的時候程博衍必須要負責他的衣食住行。
這些讓他焦頭爛額繁雜瑣碎的事讓他對這個弟弟完全沒有好感。
程博予跟在他身后叫著哥,纏著自己陪他玩的時候,他幾乎沒有過幾次好臉色,在程博予心里,他大概也不是個什么好哥哥。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你救救我……”
程博衍有些煩悶地關掉了燈,把自己扔回了床上,用被子裹嚴實了。
項西早上醒得很早,被腦子里突然閃過的平叔的臉給嚇醒的,睜眼兒的時候一腦門兒冷汗。
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在醫院里躺著的那一瞬間,他被一陣從未有過的輕松感覺包裹住了,咧開笑想笑,但嘴角和眼角的傷一夜沒活動,有些扯著疼,他沒能笑出來。
身上腿上還是疼,比昨天沒太大改觀。
他拉著護士仔細打聽了一下自己的傷情,因為是程博衍的朋友,護士百忙之中很詳細地給他說了。
專業名詞聽得項西云里霧里的,就大致知道自己是各種骨折了,骨折的地兒加一塊兒夠他碰瓷碰一月的,腿里打了鋼釘,程博衍給他做的手術。
當然,自己英俊帥氣拉風的耍酷利器莫西干也是程博衍剃掉的。
不過沒事兒。
腿被吊著算什么,胳膊不能打彎兒算什么,脖子不能扭算什么,疼算什么,癢算什么,禿頭……算什么!
跟自己終于被平叔趕出了大洼里,趕出了趙家窯一比,什么都不算什么了!
程博衍來查房的時候,護士小江正拿著自己的小鏡子舉在項西臉上方給他照著。
“哎喲,我腦袋虧得是型兒好,要不就這和尚腦袋誰還出得去門兒啊。”項西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