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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孩,年紀(jì)不大,膽子倒大。
方啼霜心里很想說,你也不比我年長多少,緣何這樣一口一個小孩的叫。
但也就是想想,他此時即便是能說話,也根本不敢開口。
他分明什么也沒說,可裴野對他的態(tài)度相比之前,卻似乎有所緩和了。
這皇宮里,圓滑的人不少,但誠實的人卻不多見。裴野淡淡道。
他話音剛落,方啼霜便瞧見遠處有好些宮人提著燈盞,斷斷續(xù)續(xù)地喊著:圣人
裴野朝他豎起食指,然后忽然伸手摸向他腰間,方啼霜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裴野摸了個空,面上露出了幾分疑惑,這小宦官竟連腰牌也不帶。
眼見著宮人們已經(jīng)往這兒來了,裴野又恢復(fù)了初見時的那種冷淡神色,只是附耳低聲,用命令的語氣道:明夜你再來這。
只這么一句話,方啼霜還怔楞著,他人卻已經(jīng)不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注】出自唐代李商隱的《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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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裴野要尋他?尋他做什么?
裴野離開了,方啼霜自然也沒傻愣愣地待在原地。
他低下腦袋,趁著這正濃的夜色從小道上溜出了芙蓉園,然后繞了條路,繼續(xù)往廊下家那頭趕。
可不幸的是,方啼霜才剛溜出那芙蓉園不久,便忽然踩空了一腳,隨即他便感覺渾身陡然一輕,緊接著他整個人都被那宮袍蓋住了。
眼前也倏地一暗。
喵嗚。方啼霜試著叫喚了一聲,然后頓時又陷入了絕望。
他好像又變回貓了所以究竟是天上哪路神仙在拿他尋開心?
方啼霜從那宮袍里鉆出來之后,對著雪地上這癱堆在一起的衣裝很焦慮地繞了一圈,最后別無他法,便只能用嘴叼起那衣物的一角,將其一件一件往回拉扯。
好在這大半夜的內(nèi)廷里禁嚴(yán),宮人們無事也不敢隨意走動,禁衛(wèi)們也只在內(nèi)廷外圈巡邏,沒人會注意到他這么只在雪地里拖著東西走的小貓。
就這堆衣物,他來回運了好幾趟,方啼霜最后一次回院子的時候,直接便精疲力竭地趴在了回屋的第二層石階上。
太苦了,怎么做只小貓也這么苦?
方啼霜在階上歇了一會兒,然后步履沉重地回到了屋內(nèi),腦袋剛一沾到那柔軟的貓窩,便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啼霜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有人在院里嚷嚷著什么。
誰的衣裳靴子丟在這院里頭了?聽起來是個小宦官的聲音。
只聽另一頭又傳來了幾個宦官急匆匆往這里趕來的動靜,其中一人語氣里怒意正盛:我說呢,屋里頭都找遍了,哪兒都找不到,怎么會在這院里頭?
他頓了頓,往四下看了看,然后指著那堆衣物大聲道:瞧瞧,這都臟成什么樣了?沒一處是干的,別是哪個混蛋存心整我呢吧?
這人話音剛落,便聽旁側(cè)一位來看熱鬧的人說道:我昨夜迷迷糊糊爬起來去茅房,那時天還黑著,我好像看見了咱們的雙兒主子咬著一只靴子在往院里拖。
丟了東西的那人自然不好和一只貓兒兼主子置氣,于是便將矛頭指向了說話那人:你看見了為何不早說?我看你是成心的吧你?
你這人說話怎么這樣?我那時不是睡懵了嗎?而且咱們雙兒主子尋常把什么東西叼來叼去鬧著玩,也是常有的事,就為這點小事,難道我還得大驚小怪地把大家伙兒都鬧起來嗎?
小事兒?被丟在這雪地里的敢情不是你的衣裳,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呢,我看你心里指定還幸災(zāi)樂禍著吧?平時你就不待見我
兩人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了,好在婉兒及時出現(xiàn),將兩人勸開了。
寶全,你也別惱,這事既是雙兒主子鬧出來的,這衣裳靴子我替你洗干凈便是,婉兒這句話說的輕,是軟話,但后半句便重了些,若再吵鬧下去讓管事公公聽見,那便要挨板子罰月俸了,到時候我也沒法替你們求情。
好姐姐,可千萬別告給管事公公說,那兩人頓時不鬧了,這衣裳靴子我自個洗了便是,既是貓兒主子要玩,我怎么會不情愿?
婉兒一彎腰,將那衣裳抱了起來:你婉兒姐姐我從不說虛話,這衣裳我替你洗了,你心里也別偷摸著再記著咱們雙兒主子的不是。
那小宦官連忙應(yīng)聲道:貓兒主子哪有不是之處,全賴我自己沒把東西放好才是。
打發(fā)了這兩個小宦官,婉兒把那臟兮兮的衣裳靴子往竹筐里頭一丟,而后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方啼霜的小屋里去。
雙兒,婉兒來到他面前,把他從那小窩里刨了出來,這事是你干的不是?
方啼霜很沒底氣的喵了一聲。
我猜也不是他們冤枉你,婉兒看著他那張毛絨絨的小臉,方才的氣也消了一大半,于是只好撐住了方才那副嚴(yán)肅的面孔,然后教訓(xùn)他道,以后不要再做這種討人嫌的事了,聽到?jīng)]有?
方啼霜很誠懇地回答:喵嗚喵嗚~知道了。
深更半夜不好好在屋里待著,非要出去胡鬧,婉兒見他腿上原本雪白干凈的毛,都被雪水打濕染臟了,她實在有些無奈,一會兒我去打盆溫水來,給你洗個澡。
方啼霜見狀連忙上前,輕輕咬住了婉兒的袖口,勾著尾巴,像是在撒嬌。
你做什么?又不樂意洗澡?婉兒擺出一臉絕不心軟的架勢,都臟成這樣了,必須洗,沒得商量。
方啼霜當(dāng)然知道,洗澡的事,婉兒從不給他通融,他雖然因為變成貓之后,極其怕水,對沐浴這事兒也相當(dāng)抗拒,不過他這回撒嬌卻并不是為了這個。
他搖了搖貓腦袋,又開始喵嗚喵嗚地叫喚。
緊接著他又領(lǐng)著她出門去看那被她丟進竹筐里的衣裳:喵嗚~我想要這個。
婉兒被他磨了好長時間,好容易才明白過來方啼霜的意思,原來這小貓兒不是要撒嬌耍賴不肯洗澡,而是看上了這小宦官的衣裳。
婉兒朝他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他們的衣裳有什么好玩的?又臟又臭。
話是這么說的,但婉兒還是禁不住方啼霜一邊撒嬌叫喚,一邊在她靴子旁打滾的模樣,所以最終還是拉下臉來,去問一個和她關(guān)系要好的小宦官要了一套穿舊了的宮裝。
可那小貓兒得了這衣裳還不夠,又貪心不足地用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頂和婉兒的腳下。
婉兒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臉上嫌棄的表情更濃烈了:你要他們的衣裳和冠帽便罷了,那臭靴子你拿去作甚?你若是敢叼著那個玩,我往后便再不愿意抱你了。
方啼霜知道她心腸最軟,于是便假裝鬧脾氣似地在地上跳了幾腳,再不理會她了。
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受你擺布,今日你要他們的臟靴子,明日你便要他們的臭襪子,我還能事事都縱著你?若是給你熏病了,到時候我還要挨罰。
方啼霜不能開口說話,只能被白白冤枉成是他貪玩,誰會知道他是在為了下次再變成人,不再赤身裸|體地出去偷衣裳而做準(zhǔn)備呢?
婉兒說完見他仍是那副不高興的模樣,便兀自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