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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輪已經(jīng)開始散發(fā)出金色光芒的太陽,宇文榮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宇文榮一開始想過拜見祖父燕王會有些困難,但是沒想到會這般困難。來了燕王府已經(jīng)三日了,不要說拜見燕王了,就連伯父燕王世子都不曾見到。說起來,還是自己沒有想到祖父和世子,對宇文舵的成見已經(jīng)如此之深了。
祖父燕王膝下有兩嫡子兩庶子,嫡長子即為燕王世子,嫡幼子便是宇文舵了。不說自己同父異母的十七個兄弟。只伯父燕王世子膝下也有十個兒子,祖父跟前從來不少孫子。宇文舵得了河間王的爵位后便去了襄國就藩,從此無父兄管束,每日里只顧著吃喝玩樂,去了封地后同燕王府的走動一向是吩咐屬官過來涿郡的,時日一長,燕王和世子自然是極為不滿的。燕王對宇文舵不喜,自然他所出的孫子也不會太喜歡的。
“宇文舵死于亂民之手也并非壞事了……”宇文榮心里冷冷想道,隨即又暗罵自己不孝:即便痛恨他,畢竟是生身父親。只是這個想法卻是縈于腦中揮之不去。
宇文榮又沉吟了片刻,宇文榮就將懷中珍藏著一只綢布包給拿了出來,很是不舍地打開了,里面乃是一只玉質極為剔透的紅玉鐲,這是他的生母蕭夫人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了。
雖然極為不舍,他還是將玉鐲遞給了趙木:“你速將這只玉鐲給當了。”隨即又吩咐趙林:“去想法子和世子家二郎君身邊的小廝搭上話,探出二郎君的行蹤來,要快!”
“郎君,這,這可是夫人留給你的不多的遺物呀!”趙木接過玉手鐲,眼中滿是不舍,小聲地說道。
“不要多說了,趕緊當出去,若是能多當點錢,死當也可。”宇文榮想起纖弱而美麗的生母,若是母親在世,也會明白他為何這般做的。而前世里,自己雖然遵循母親的遺言,將鐲子贈予了看中的女人,最后卻只落得鐲碎人亡的下場。想到這里,宇文榮的眼光就變得格外地凜冽尖銳,唇邊的笑意也染上了涼意。
趙木看宇文榮堅持,便不多勸了,和趙林一道出了燕王府的客院,大半個時辰后,兩兄弟又前后腳地回來了。
“郎君,幸不辱命,玉鐲死當了五萬錢。若是全部抬進王府,太過引人注目了,我便與當鋪掌柜的說定,先取一萬錢,其余四萬錢他日再去取?!?
宇文榮聽了頗為滿意,點頭贊了趙木一句,看向趙林。
趙林也笑道:“郎君,我也不辱使命,已經(jīng)打探到二郎君昨夜宴客未歸,宿在柳枝巷的芳園里?!?
宇文榮一揮袖道:“將那一萬錢帶上,阿木你去余味樓定下一桌最貴的席面,讓他們速速送去柳枝巷的芳園。阿林,你隨我過去柳枝巷?!?
柳枝巷芳園里,宇文蘭由著幾個俏婢服侍著,看著屋中立著的高矮不齊,環(huán)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少女,自然是神清氣爽,不由心情大好,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來。
楊玉兒正對著銅鏡在額頭貼著鵝黃,眼見宇文蘭的目光在婢女們身上流連不去,眼神一暗,瞬間又露出嬌媚可人的笑容來,揮手讓伺候梳妝的婢女下去,走到宇文蘭跟前,就勢一旋就坐倒在他的懷中。
“郎君看什么呢?難不成玉兒還留不住您的目光么?你昨日還說玉兒是您見過的最美的女子呢?!?
宇文蘭笑著摸了下楊玉兒滑膩的下巴,偷了一口香,調笑道:“玉兒你自然是極美的,只是就連長安柳駙馬都說擁盡千嬌百媚,方為男兒本性,玉兒該明白才是呢。玉兒你是個聰明人,你說駙馬所言可是正理?”
楊玉兒五歲起就因家族變故由官家千金淪為官奴,自小由女女支撫養(yǎng)長大,見多了女兒院里迎來往送的男客,自然也聽得出宇文蘭話中的警告。只覺得心都顫抖了下,慌忙低下頭認錯:“是玉兒的錯,玉兒自然是明白的,只是玉兒太過在乎郎君,擔心郎君身邊的人多了,就忘記了玉兒,所以才會吃醋的。”
宇文蘭呵呵一笑,摟著楊玉兒道:“只要你一直這么懂事善解人意,我我怎么會忘記你呢?好了,吃醋可不會飽肚,走,隨我去用朝食去?!?
而珍珠門簾恰巧被一藍衫麗人給掀開,她見宇文蘭頭上束著玉冠,身穿緋色團花圓領長袍,腳踏著青絲云履,腰間則是白色玉帶,其上還掛著罕見的青色玉佩,不但風流俊俏,還一身的富貴逼人。她的眼中就露出了藏不住的愛慕之色,屈膝行禮道:“燕燕見過郎君。燕燕就知道郎君宿在玉兒妹妹這兒就如進了溫柔鄉(xiāng),連朝食都會忘記的。正吩咐人按照郎君的口味置辦朝食,便聽得外頭有人來報,說是郎君您的兄弟,宇文七郎讓余味齋給送來了最上等的席面來?!?
宇文蘭一怔,隨即就排除了自己異母弟宇文薔,這家伙畏畏縮縮的,生母早逝,手頭上也沒有什么錢財才是。他很快就想起了最近才來王府的河間王叔家的七郎宇文榮,便笑了,“倒有趣了,將朝食給擺上來。燕燕也來陪著我一道用吧?!?
玉兒的目光在燕燕身上打了個來回,與燕燕的目光在空中一陣交鋒,這才和燕燕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宇文蘭的身邊,爭先服侍宇文蘭用著朝食。
而燕燕則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她一夜因為宇文蘭宿在楊玉兒處而輾轉反側沒有睡好,一大早被人喚上門時臉色極為不好,尤其那人雖長得湊活,但是一身錦衣只得八成新,一身的落魄氣。若非是他一口氣就拿出三千錢來,又說是姓宇文的,自己也不會同意了。想不到那人竟真是郎君的兄弟,原來宗室貴胄,也有人落魄至此呀!
宇文榮自然不知如今他是連女支女都瞧不起的,而是耐心地等在了芳園里大半個時辰,這才等出了姍姍而出的宇文蘭。那一瞬間,宇文榮的耳邊恍惚響起了大正元年宇文榮的臨死前的哀嚎。
只片刻的恍神,宇文榮就大方地朝宇文蘭作揖行禮道:“榮拜見兄長?!?
“原來是王叔家的阿榮呀,無需多禮。我前日也聽了隨從說你來了王府,只是我一向事務繁忙,還來不及與你聚上一聚,想不到你竟來尋我了??墒怯惺裁词??你我兄弟不是外人,有事不妨直說。”宇文蘭上下打量了下宇文榮,暗想河間王叔一向荒唐,膝下嫡庶兒子也多,倒只這一個宇文榮偷偷跑來了燕王府,難不成是想靠著這邊讓祖父和父王幫著他請封一個爵位的?
宇文榮表情凝重,抬頭直視宇文蘭,語氣微緩:“榮此來,并非有所求而來,而是送與兄長一個力壓大兄,在祖父面前長臉,能得封王爵的絕妙機會的!”
宇文榮此話一落,宇文蘭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眼神也由玩世不恭變得銳利奪目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七點的時候家中電路壞掉了,八點才修好的,所以這么晚更新,不好意思~~~
ps,說明一下,本文架空,但是一些官職爵位等等則是借鑒隋唐的,親王的嫡子可封郡王,親王嫡出的孫子可封國公,庶出的孫子可封縣公,但是得父親替兒子請封才可以。本文中,宇文榮的老爹兒子很多,對兒子又不上心,所以男主現(xiàn)在除了一個宗室子的身份外,無官無職,可謂白身的。
☆、因果終有結
“你從哪里聽來的混賬話?想來是七郎你才來王府沒有幾天,所以才被那些奴仆的閑言碎語給騙了,我與我大哥并非外頭猜測的那般。七郎該知道我等的身份,總有人想挑撥離間從中漁利?!庇钗奶m的目光格外的尖銳,逼視著宇文榮。
宇文榮并不慌張,只憑前世里宇文蘭死于宇文蔚之手,就可知道這對嫡親的兄弟內里到底是不和還是流言了。在宇文榮看來,宇文蘭并非是真的紈绔,不過是不想和一母同胞的嫡長兄宇文蔚相爭,便宜了其他庶出的兄弟罷了。只是宇文蔚卻是個十足的小人,比之自己父親宇文舵還讓人齒冷,不但親手摔死了宇文蘭才三個月大的兒子,更是當面侮辱了宇文蘭的妻子宋氏。其后更是將宇文蘭給虐殺了。
宇文榮不知如今的宇文蘭對宇文蔚還存多少的手足之情,但是憑著宇文蘭年近二十三歲,死了兩任未婚妻子,一個妻子娶進門還沒有滿一年就沒有了,就能看出宇文蔚的步步緊逼。再說了,在燕王府諸多的王孫之中,也唯獨宇文蘭一人才能帶著自己面見燕王。
宇文榮苦笑一聲,面色誠懇地說:“我知我與二哥你雖為堂兄弟,但是自幼不在一處長成,二哥你不信我的話并不意外。只是我真的不曾抱有惡念,更不敢挑撥二哥你與大哥的手足之情。我之所以敢與二哥直話直說,也是因為知曉了二哥你的為人與性情,你不愿意與大哥相爭而處處退讓。只是男兒再世,便是不愿意與兄弟相爭,也該想法子跳出王府,自外謀一份前程。到時,大哥也不會再誤會二哥有與他相爭之心了。”
宇文蘭神色變幻不定,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心里已經(jīng)相信了宇文榮并不存懷有歹意,語氣也變緩了,問起了宇文榮所說的機會來。
宇文榮便將冀州等地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許多流民,局勢不容樂觀的事情說了。他相信前世的宇文蘭,就是不知此時的宇文蘭會如何應對呢?希望不會讓自己失望。而宇文蘭的反應果然沒有讓宇文榮失望,待宇文榮的話音一落,宇文蘭的神色就嚴肅起來,正色問道:“如此說來,冀州一帶如今已不太平了?”
“是,來涿郡的路上,我已經(jīng)看到不少庶民以為缺糧而餓死了?!庇钗臉s說道,“這次隨我同來涿郡的還有兩個小村的老漢,一人乃是村長,兄長可親自問問他們便可得知弟并無一句虛言?!?
“如此甚好,勞七郎你帶路了。”宇文蘭忙應了。
待宇文榮和宇文蘭從客棧里問了老漢的話后,堂兄弟倆都悶聲沉默著。歷經(jīng)過生死的宇文榮,心中早已經(jīng)沒有了從前的慈悲憐憫之心,此時也極為不少受。而宇文蘭則是完全沒有想到,王府外的普通百姓竟然已經(jīng)是處于生死邊緣上。不過說來這與自己而言確實是一個走出燕王府的絕佳機會呢。
“七郎,一會兒你就跟著我去拜見祖父吧,將一路之上所見所聞俱都告知祖父,我會求得祖父同意,允許你我作為先鋒帶兵賑濟災荒平息民亂。”宇文蘭低聲道。
“多謝二哥?!庇钗臉s面露喜悅之色來,心中卻是在暗想,祖父燕王果然很是看重宇文蘭,雖則帶兵后自己很可能要聽從宇文蘭的命令行事,卻也是成功地第一步了。
燕王宇文沛乃是孝景帝的嫡出幼子,比同母的兄長孝昭帝足足小了二十歲,便是先帝武成帝都要喚宇文沛一聲阿叔,當今陛下宇文蒼則要喚他叔祖父了,可以說是宗室里最位高權重的一位了。只是這樣一位王爺,卻有著口吃的毛病,不然長安的帝王對這他也未必如此放心了。
宇文沛雖口吃,但卻是宗室藩王里難得有幾分好名聲的人,不然也不會那么厭惡嫡次子宇文舵了。這日才和長史等人商定了下讓涿郡的高門大戶獻糧之事,才回了后宅就聽婢女報說二孫子帶著宇文榮求見,他先是皺了下眉頭,卻還是讓人喚了兩人進來。
宇文沛打量著隨宇文蘭進來的宇文榮,他一向認為次孫比長孫更加要聰慧,只是他世子也不見說什么,對于兩個孫子之間的事情,他也就裝作不知了。今日看宇文蘭居然待宇文榮相當親善,也起了一份好奇之心來。次子那邊的孫子,即便是嫡長的孫子,他也只是在周歲前見過而已。他看宇文榮身材修長、相貌也稱得上俊雅,最為關鍵的是不像宇文舵那孽子,不喜之心也就去了兩分。
“你們,何事?”宇文沛停止打量,丟下兩個字。
宇文榮先是一愣,在看宇文蘭已經(jīng)說起了事情的原委,他心里方明白,想必祖父是因為口吃的毛病,多年來都是一個詞一個詞的說的。虧得宇文蘭等人都習以為常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