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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未央宮之前，要經(jīng)過其他幾座宮殿，其中最大的便是林貴妃所住的關(guān)雎宮。

在關(guān)雎宮外，孟苑看到一個婢女裝束的人跪在那，烈日曬得她皮膚紅腫破皮，她頭頂還頂著一個盆子，盆子里裝滿了水，幾乎溢出來。

一個手拿鞭子的太監(jiān)站在那宮女旁邊，尖著嗓子道：“我說小蹄子，你可給我端好了，若是灑出來，就別怪我的鞭子無情。你這次可是犯了大錯，別想著四皇子還能救你！”

幾欲昏倒的宮女被太監(jiān)的聲音嚇了一跳，抖了一下，頭頂?shù)呐枳与U些掉在地上，水自然也溢出來很多。

太監(jiān)簡直兩眼放光，竊笑道：“好啊，這可就是你自找的了，我也是聽貴妃娘娘差遣，到了陰曹地府那兒可別恨錯了人。”

孟苑蹙眉睨著奄奄一息的宮女被鞭撻，腳步不自覺停了下來。那太監(jiān)朝這邊望來，與領(lǐng)著孟苑的太監(jiān)對視一眼，停下動作行了一個差強人意的禮，吊著嗓子道：“奴才給丞相千金請安。”

孟苑頷首道：“公公不必多禮，卻不知這宮女犯了何事，要被這樣懲罰？”

太監(jiān)淡淡笑道：“奴才勸孟小姐還是不要多問了，這是我們關(guān)雎宮的私事，您還是趕緊去忙您的吧。”

領(lǐng)著孟苑的太監(jiān)也說：“時辰不早了，皇后娘娘已經(jīng)等了多時，孟小姐還是快點隨奴才走吧。”

孟苑笑笑說：“是，麻煩公公帶路。”

就這樣，孟苑從那宮女身邊離開，她垂眼望去時看見了她自嘲悲涼的眼神，她目光的盡頭，是高大的宮墻之外。

繼續(xù)安靜的前行，心卻比進宮時更加沉重。孟苑與領(lǐng)路人行色匆匆，卻也不及腿腳不利索的四皇子趙誠走得快。

他本就跛了腿，又急著往某個地方趕，一來二去就難免出了意外，差點摔倒在地上。

“殿下！”

奴才立刻扶住了他，他使勁推開，怒道：“你先去關(guān)雎宮稟報，將那些人攔下，不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孟苑身后就傳來凄慘的尖叫，發(fā)生了什么事，不言而喻。那宮女，恐怕是去了。

趙誠一下子白了臉，失魂落魄地靠到了一旁的宮墻上，過了一會，忽然就大笑起來。

孟苑恰好在這時路過他身邊，他看都沒看一眼，重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錦袍，低聲說道：“走，繼續(xù)走。”

人已經(jīng)死了，他卻依舊要去，是要給那人討回公道嗎？

孟苑不覺有些可惜，若那宮女可以堅持一會就好了，四皇子雖然并不受皇上重視，但到底是皇家子弟，林貴妃再囂張也會賣他個面子……可惜了。

關(guān)雎宮里，林秋月慵懶地躺在軟榻上吃荔枝，不一會便有宮人進來稟報說：“稟貴妃娘娘，方才孟丞相的嫡女孟苑從宮外過去了。”

“我安排的那一幕她可瞧見了？”林秋月輕聲問。

“娘娘放心，孟小姐瞧得一清二楚。”太監(jiān)的一舉一動都非常恭敬。

“做得不錯，賞。”林貴妃抬抬素手，“那小賤人怎么樣了？”

得了賞的太監(jiān)笑吟吟道：“都按照娘娘的吩咐處理掉了。”

“下去吧。”林貴妃滿意了，揮揮手讓人下去，但又有一個下人進來，稟報的事就讓她不太高興了。

“娘娘，四皇子剛才將如鳶的尸體帶走了。”

林貴妃冷哼一聲：“一個賤丫頭就值得他堂堂皇子親自出手？難怪他總是比不上別人。”她優(yōu)雅地吃著荔枝，優(yōu)柔說道，“且讓他帶走吧，本宮處理一個犯了錯的宮女，左右也只是本宮宮里的事，鬧不到皇上皇后那里。”

……

未央宮，椒房殿，昌文皇后生前的住處，她薨了三年后，陳皇后才住進來。

掌事太監(jiān)進去通傳過后，孟苑被人請了進去。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住的地方，自然不是她所見過的那些地方能比的。她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四處亂看，但余光依舊可以瞥見富麗堂皇的美景。

陳皇后端坐在椅子上，溫柔地說：“天兒怪熱的，在外面走了那么久，累了吧？來人，賜座。”

孟苑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禮：“謝皇后娘娘。”

等她坐好，陳皇后又道：“司墨，給孟小姐看茶。”

宮女行禮，應聲退下。孟苑一直垂著眼，陳皇后見她這樣，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進宮這一路可還順暢？”陳皇后忽然問道。

孟苑不太確定她的用意，斟酌了一下說：“如娘娘所說，外面兒的確有點熱，但路上還算順利。”

陳皇后挑著嘴角道：“前幾日宮宴上人多口雜，本宮也不曾與你說些體己話，琛兒雖不是我親生的，但我們母子的感情一直很好，你是他未來的妻子，可知本宮宣你進宮的用意？”

昌文皇后去世后，趙琛便被交給了當時還是貴妃的陳皇后撫養(yǎng)，咱們?nèi)钕碌纳负宛B(yǎng)母，都是妥妥的皇后。

“臣女愚鈍。”孟苑露出抱歉的表情，“還望皇后娘娘明示。”

陳皇后抬抬手，宮人都退了出去，等大殿里只剩下她們兩個，她才端起茶杯，一邊輕輕掩著杯蓋一邊道：“前幾日琛兒領(lǐng)了命到瀘州府監(jiān)修河堤，這一去恐怕得數(shù)月才能回來，往年你年紀小，丞相大人又愛女心切，本宮也不曾傳召你到宮中來，今后你且多來本宮這里轉(zhuǎn)轉(zhuǎn)，眼瞧著明年也要及笄嫁人了，有些東西還是宮里的嬤嬤們教的更好。”

孟苑嘴上應著，心里卻五味陳雜。陳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好意還是惡意？前世她還沒和趙琛成親就與蘇寄塵私奔了，并不知道她和趙琛關(guān)系是好是壞，只是看著那日宮宴趙琛對她還算不錯，她也十分照顧趙琛的想法，那么……他們關(guān)系還算好？

“林貴妃近日正得寵，你府上那母女倆定也會有動作，琛兒這些日子不在，你若有事，可以到宮中來找本宮。”皇后看孟苑有點懵，干脆直話直說了。

原來如此，這是給她當靠山了？不過估計也不單純，她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她不喜林姨娘和孟柔，皇后肯定不喜林貴妃，她會朝她遞出橄欖枝，倒也在情理之中。

“臣女多謝皇后娘娘提點。”孟苑起身跪下，行禮。

陳皇后頷首微笑，又和她簡單說了幾句別的便讓她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并沒有發(fā)生類似來時的“趣事”，她一路順暢地回到府中，進了院子也沒歇，直接讓全福將楊柳帶了過來。

跪在地上，楊柳看上去有點迷茫，孟苑靠到椅背上問她：“是你自己說，還是讓別人替你說？”

楊柳表情一僵，強笑道：“奴婢不明白小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