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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慈不可能大幅提升一界人的道德水準,但他可以盡可能地引導,發揮其效用。
不幸的是,反過來參羅利那也可以,甚至做得更直接、更容易。
比如此刻的北荒,已經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每個人都殺紅了眼,停都停不下來。
他們一個在提高上限,一個在拉低下限,又都要以現實為基礎。
指望億兆黎民能像久受劍仙熏陶的劍修一脈那般壯懷激烈,就是不現實的。
而短時間內讓所有人都變成無惡不作的暴徒,可能性也不大。
九成九的黎民百姓,在這場無妄之災里,只能依靠本能來判斷。
這種判斷,和劍修之激昂、儒宗之浩然;和海商會的狡獪、方回的復雜,是摻在一起的,到最后,反而又將回到“中位”,進入到混亂無序的狀態。
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如此。
從這個角度來看,造化一脈的作用反而在放大。
這就是“現實”的重要性。
道德運化不是能立竿見影的事,道德要有現實的根基。就像造化劍仙所做的那般。
不管當時靈綱山內外劍修百般情緒,可當造化峰上旗幡立起,訓練有素的眾劍修立刻各歸其位,表現出了對造化劍仙能力的服膺,才有后面的“三角共鳴”。
而就算沒有那罕見的“三角共鳴”,萬千劍修在造化治下,也能發揮出超強的力量,維持住一域之地。
如果說,這給了余慈什么樣的啟示,那么,答案就很明顯了:在這種時候,面對魔潮,面對億兆黎民,余慈必須要表現出足夠的能力,拿出相應的辦法,要有能讓人信任的力量。
他現在就是玄門體系的樞紐,這種事情,除了他以外,還有誰來做?
鏡子翻轉,不再照自己,而是轉照天地萬物,余慈視線隨之。
大概是思緒集中的緣故,不經意間,余慈倒是透過“明月”,與遠在洗玉湖底的造化劍仙視線相接,意念交錯:我在你的位子上,會怎么做?
反過來,若你在我的位子上,又當如何?
余慈沒有得到答案,而在此時,天地虛空之中,巨量信息如潮涌,經過符盤,在流轉推衍間,幫助他實現對全局的把握。
符盤中央,也是照神銅鑒的中心,一道靈光躍出。
靈光在玉皇帝御上繞過,召引紫氣氤氳,化而成印,懸于云霄,總攝萬有,鎮壓六合八荒,等于是帶動玄門體系,同時壓制九宮、外道兩大魔域。
虛空的顫抖中,靈光又繞過勾陳帝御,萬神圖鋪開,一直內蘊未出的星君神將,從里面沖出來,化為一道道流星,灑落四方,各有道兵隨行,其目的就是斬妖除魔,衛護黎民。
又有后土帝御,受了靈光所激,當即統馭地脈元氣,使之自西向東,轟然倒轉,隔開與葬星、血精源木的直接接觸,給予孤立。
這些手段,都從大處著眼。
對余慈來說,他本身力量還有些捉襟見肘,如此絕不是最經濟的做法。
可是,對此刻正在魔劫之下苦苦支撐的億兆黎民來講,卻是天降神恩,最能提振信心,造成的混亂恐懼局面大大緩解。
從另一個方面看,“四御”之用途,正該如此。
可是參羅利那怎么擋?
沒有了玉皇、勾陳帝御壓制,參羅利那身披火光,直往中天而來。
自玄門體系成形后,參羅利那一直被多方壓制,不能說舉步維艱,但想要痛痛快快地沖起來,也是不能。
可如今,帝御法相各有它用,玄門體系與九宮、外道魔域角力,彼此干擾,再沒有誰來阻擋它。
這一刻的參羅利那,就像是一顆逆向的火流星,撕裂夜空,行至半途,似乎畫了道弧線,其實是扭曲虛空,施展類似于大挪移的神通,瞬間切過以億萬里計的廣袤天域,沖上中天!
而就在它跨入中天范圍的剎那,扭曲的虛空驟然一沉。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張皺起的濕布,在低溫下凍結,想要再平展開來,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轟聲劇震,參羅利那強行從扭曲的虛空中彈出來。
也在此刻,他看到中天之上,月光鋪陳,有環形之山,堅城四圍,正是太霄神庭顯化,道境天宮則是更虛緲的背景。下方魔潮翻涌,拍擊城墻崖壁,卻是無論如何也翻不到上面去。
余慈靜立于堅城之上,身后五色光起,那是小五將承啟天內所有人都攝走,排除了后顧之憂。
至此,云樓枝無數枝椏四面鋪展,道韻往來,更上則是明月懸照,透枝掛霜,別無雜色。
余慈和參羅利那的距離,從來都沒有這么接近過。
在這個距離上,參羅利那巨軀如山,其實不比太霄神庭小多少,兇橫氣魄猶有過之。
對此,余慈一笑:
“來戰!”
話音未落,參羅利那已經催動巨軀,血色焰光翻卷,強沖上來。
虛緲天外,道境天宮之中,此時卻有一道紫氣符詔飛落,看似飄飄悠悠,實則轉眼就到了太霄神庭之外。
而余慈身側,則有一道靈光飛起,在半空與之交匯。
靈光瞬化人影,伸手接了符詔,兩邊氣機交錯,也等于是受了真文道韻的加持,當下便有磅礴靈壓覆蓋。
那人影也落在參羅利那之前,相對來說完全不對稱的渺小身形,倒是頗有“一夫當關”的氣魄。
分身啊!
參羅利那根本懶得評價,直接碾過去,順勢揮出長足,要將那蒼蠅斬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