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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真靈?”余慈一語問到了最關鍵處。
葉途對答如流:“照見本心為真,諸竅通達為靈。真靈是對應隱識而言,能使隱識顯化、初步明了自身最隱秘心意的輪廓,內里元神則煥然光照,通過這輪廓投影于外,形成種種不同的靈光,此即真靈是也。其實就是元神穿透了識神形成的影子,僅此而已?!?
聽到這里,余慈不免想到在頂門上下燃起的燈焰,按照葉途的說法,那個應該就是真靈了吧。
葉途點頭道:“正是,我看大叔你真靈灼灼如火,但形態單一,要知人之隱識天然就是自身的真實映照,所以通過其輪廓映現的真靈,其完整形態也應該是本身形象才對。所以,你應該是剛剛觸及隱識,未及深入的層次。在通神境界初、中、上三階中,正是初階已畢,中階未滿的時候。
“大叔你進入通神境界才幾天,就達到這種地步,已經非常厲害了。應該是‘凡俗三關’時,基礎牢固……對了,你修煉的是存思觀想之類的法門,比起那些由外而內、或者單純導引吐納的人,在滋養神魂上有很大優勢。”
葉途的博學確實讓余慈十分佩服。然后,少年便開始收尾:“若是完全成就人身,無有二致,便說明隱識已經洗煉成功,那已經是陰神的層次了。到那時,陰神為形、真靈為影,反觀元神,便如日月經天,這時的元神,可以‘陽神’相稱。當然,現在的‘陽神’還只是一個稱呼,與日后‘聚則成形,散則化氣’的‘陽神’修為,還有很長的距離。”
葉途說到這兒,余慈不由得拍腿贊嘆,不管這小子說得深淺如何、正確與否,這一連串理論確確實實可以自圓其說,有始有終,他今兒算是開了眼界了。
他越是如此,葉途越是開心,不但嘴上說著,也根據地上的圖形反復示意,不求講得多么細致,卻是將一個完完整整的修行輪廓,逐步顯露出來,比先前死摳書本,滿口之乎者也,實在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此時此刻,余慈忽然有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當下聽得更是仔細。兩人一個講得賣力、一個聽得認真,渾不知時間流逝。慢慢的,余慈也開始詢問問題,以期更好地理解其中的信息。他對劍道更感興趣一些,故而幾個來回后,便問起了“元神馭劍”的事情。
“元神馭劍的話……可又要延伸了?!比~途沒有準備這個問題,他撓了撓頭,做了次臨場發揮:“元神馭劍是‘以神合氣’的應用,這個‘以神合氣’和我前面說的,其實不屬于一個系統,而是牽扯到煉氣鍛體這方面的東西。說白了,就是神魂與周身元氣交合,即精氣神三者渾融,不分彼此,所謂‘神氣合抱’、‘神入氣穴’、‘三一合元’是也!由此形成‘罡’、‘煞’之類的高層次力量。以之貫注在劍上,便能馭劍通神,同時提升元神的活性,是很實用的一門技巧。”
“唔,聽起來不錯……”
“那是當然,旁人也就罷了,對劍修來說,元神馭劍是養劍育煞的根本,是要用上一輩子的基礎。倒是余大叔你無師自通,說明修身的根基打得牢固,元氣充沛,使劍的天賦更了不起??!”
“要求那么高?那顏道士……”
“什么顏道士?”葉途一臉迷糊。
余慈當即把他與顏道士交手的情況說出來,重點描述了最后威力巨大的一劍。
葉途聽了直發愣,喃喃道:“不會吧,元神馭劍什么時候是個人就會了?”
他搖搖頭,稍定神,開始給余慈解釋:“這里有一個神氣相抱,轉生化氣的關鍵。此氣非彼氣,而是罡、是煞、是先天一氣,比人身修煉的真氣要更高一層。乃是日后還丹境界的修行成果,通神修士很難淬煉出先天一氣,便是有,也是瞬間神氣合流,憑的是靈光一現,不可能長久保持。
“那個顏道士我沒見過,但聽大叔你的描述,此人發劍之前,真靈懸照,以神馭氣,恐怕就是元神馭劍沒錯。不過刻意作勢,還是落了下乘,倒是那威力有點兒……對了,九陽符劍借我看下?!?
他要過九陽符劍,仔細看了一回,便笑道:“是了,這符劍旁的也就罷了,卻有符紋積蓄煞氣,大概是靠元神馭劍還有別的什么法門激發出來,才顯得威力極大,這里面倒也不全是顏道士的本身實力?!?
余慈低頭觀察,依著符紋走向推演一回,發現果然如此。他也記得從顏道士那邊得來的玉簡上,確實有這方面的內容,只不過他沒來得及研究而已。
點點頭,他正要再次詢問,猛禽兇獸的騷動卻是有些要擴散的意思,腳下更是突起一波劇烈震動。葉途正對著坡地邊緣,目光掃去,忽地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第020章 鬼獸
余慈扭頭,正好看到坡地邊緣,一個巨大的猿類頭顱升起來,轉眼又帶起巨象般的壯碩身軀。地面又震了一下,這只高有兩丈的巨猿跳上坡地,半蹲著身子,毛茸茸的手臂撐著地面,銅鈴般的眼睛里也閃著兇光。
葉途驚呼出聲,余慈反倒是松了口氣,這樣的巨猿,他在照神圖里看到過幾次,便安慰道:“沒關系,這東西看起來壯碩,其實就一身蠻力……”
說到這兒,他猛地住口,后續的言辭被一把掐斷。
巨猿的頭顱之上,忽地按上了一只青灰顏色的爪子,上面鋪著細長的絨毛,卻也有鋒利如刀的趾甲。
那是真正的“如刀”般大小,巨猿的腦袋已經很有規模了,但五根長長的趾甲依舊非常輕松地把這斗大的頭顱收攏其中,只一合,便是四分五裂。紅白夾雜的血漿迸射,隨即那只爪子便那么隨意一扭,巨猿脖頸以上便徹底消失,只有胸腔內的氣血沖出來,濺到坡地的每個角落。
旁邊葉途的呼吸猛地停頓,余慈深吸口氣,將少年扯到身后。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坡地周圍,安靜得實在過分,之前恐慌混亂盡都消失,又或者是這負面情況發展到極致,進入到了最為致命的死寂狀態。
很顯然,后者更為現實。
青灰色的爪子動了動,像撥開一株小草,將巨猿無頭的身軀撥到了下面的萬丈懸崖之中,接著,另一只同樣規模的爪子探上來,拍在斜坡邊沿。
“嘩啦”一聲響,坡地仿佛被拍蹋半邊,大片的土石滾落下去,但兩只爪子仍抓得很穩,然后,便用可以目見的幅度發力,使仍隱在坡地外側的身體挺上來。首先冒出的,仍是一顆巨大的頭顱。很明顯,先前巨猿的頭顱,與之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荒謬的是,在這種時候,余慈卻想到了一個不相干的人物,即數月前,在千里之外的破觀中,那位“同道中人”。正如葉途所說的那樣,有些事情只是沉淀在意識深處,在現實的刺激下,又翻騰上來,清晰顯現:“當初老道擊殺它時,單是這頭顱,便有磨盤大小,身軀更與這道觀仿佛……”
那個叫玄清的騙子顯然是沒有料到,他信口開河的胡話,會在余慈眼前變為現實。僅以目見,兇獸的腦袋絕對與磨盤不相上下,想來,仍未完全呈現的身軀就算不是一間屋宇那么夸張,也差不到哪里去。
余慈首先注意到的是這兇獸額頭正中,有三只粗短的尖角——所謂粗短,也是相對而言,三只角均有半尺來長,呈三角排列,看上去并不鋒利,可淺藍的顏色卻十分之詭異。
兇獸的臉面像狐又像狼,嚴格來說并不難看,只是巨大化的臉孔總會給人強烈的壓迫感,且那對獸睛便如燒紅的煤石一般,火紅的顏色透出灼燙的熱度,可直視過去,又覺得內里一片冰寒。
除此之外,余慈還覺得這對獸睛之中,有著說不出的狂躁。
不知是幸或不幸,這個尚未完全現形的龐然大物并不在乎坡地上的兩個小蟲子,它只是把巨大的身軀完全伸上來,占據了坡地老大一塊面積。近距離觀察,兇獸的身體確實如山岳般高壯。
它的體型類似于虎豹一類,身體修長,四肢著地,卻比人立的巨猿還要高出七八尺,身后拖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足有丈許長短。讓人側目的是,此獸青灰色的毛皮上,似乎騰著一層輕霧,又像是燃燒的火煙,環繞周身,久久不散。便是不看體型,也能讓人們自覺地把它同一般的兇獸區別開來。
峽谷的強風吹過,帶來兇獸身上的氣息,近距離接觸這東西,他總感覺,腥膻之中,還有點兒別的什么,更重要的是,這氣息實在有些熟悉。
沒隔多長時間,余慈猛醒:“鬼獸!”
一語即出,以往的記記憶便都回來了。眼前這大家伙,原來就是毒蛇和尚等人處心積慮要對付的鬼獸。幾天前,余慈在遠方松林內,嗅到過它殘留的氣味兒,至此印象仍十分深刻。
余慈還有些懊惱,他是大意了,雖說是天裂谷中各種猛禽兇獸的氣味兒混雜在一起,干擾了他的嗅覺,且先前一直沉迷在葉途講授的修行知識上,但被這樣危險的氣息迫近到眼皮底下,仍是不可饒恕的失誤。
但現在后悔已是晚了,所以余慈果斷將一切沒用的心思壓下,護著葉途以微小的步幅后移,他準備窺準機會,帶著葉途跳下山崖,借著墜落的速度逃出鬼獸的視線,再憑借葉途身上可懸空飄浮的法袍逃出生天。
計劃是不錯,但這個時候,鬼獸終于動了,至于怎么動的,余慈沒有看清。
他只是覺得鬼獸身外那層火煙薄霧乍一模糊,眼皮忽然就是劇痛,他的反應是一等一的,在變故發生的第一時間,他便直挺挺地倒下去,同時手臂后摟,要把葉途拉倒。
可是,他手上摟了個空!
少年的慘哼聲響起,還伴著一聲清脆的骨折聲響。余慈頭皮一炸,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名叫“胡柯”的倒霉鬼,全身幾乎給撞得稀爛的慘況。他從地上彈起來,還沒辨清東西南北,就撞上了一堵墻——他撞在了鬼獸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