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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方才,丫鬟們竟然都是乖乖聽從錢友梅的吩咐。
進門第二日,就贏得了松鶴堂下人的看重?她可不信。
思忖間,錢友梅已道:“我清楚,這番話本不該在這兒說起,可是我也聽說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見人,大夫人都不允許誰去擾了你和四爺的清凈,我便是有意過去與你閑話家常,怕是走到半路就被大夫人房里的丫鬟攔回去了。若是在路上咬耳朵,不免被人說我們不懂規矩,反倒連累你被人看輕。”說著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半日,老夫人都留著我在這兒,我在一旁服侍著,也將這里的下人打點了一番。小事上,她們還能將就我一二。”
香芷旋心頭微微驚訝。是錢友梅的話句句發自肺腑,還是腦子轉得太快了?她剛起了疑心,立刻就得到了解釋。
她唇角緩緩上揚,“看三嫂說的,難不成我還不相信你說的話么?”頓了頓,又道,“三嫂這京話說的字正腔圓的,起先還以為我們閑談時要說家鄉話呢。”
錢友梅就笑,“不怕你笑話,我自婚事定下到如今,每日都在苦練京話,就怕到了這府里惹人嗤笑。”
香芷旋笑著點頭,“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日后你能事先給我提個醒,自然是再好不過。這份恩情我會一直記著,來日會報答與你。”
錢友梅眼中有了發自心底的喜悅光彩,“這話就見外了,日后與我勤走動就好。”說完這些要緊的,才問起香綺旋,“你二姐怎樣了?”
“我也不知道。”香芷旋道,“還沒去派人問我大哥。”
“……”錢友梅心說這話說的,未免太沒心沒肺了些,生怕讓人知道你和你二姐不合不成?
香芷旋笑,“我跟我二姐不合,你最清楚,當著命人說暗話實在是沒意思。再說了,與她手足情深又有什么好處,人們不都說物以類聚么?”
錢友梅的笑容微微凝滯。香芷旋這話是坦誠相待,還是另有所指?物以類聚——以前她與香綺旋可是走得很近的。
這時候,大老爺等人走出門來,妯娌二人連忙站起身來。
辛媽媽也隨著走出來,對香芷旋和錢友梅道:“老夫人要你們進去說話。”
這倒好,都不給她詢問、準備的時間。老夫人這一病可不要緊,行事竟比以前縝密了。是病癥讓頭腦愈發清醒了,還是得了聰慧之人的點撥?香芷旋扯扯嘴角,與錢友梅相形進到內室。
☆、37|4·09|·連載
到了病床前,香芷旋行禮后匆匆打量兩眼,見老夫人面如金紙,這情形……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這又是何苦呢?沒事找事,落得個這樣的情形。
沒錯,老夫人絕對認為是襲朗和大夫人把自己氣得病入膏肓。只是,平心而論,襲朗哪一次不是被找到頭上才輕描淡寫地回擊一下的?他要是真有閑情為難一個老婦人,老夫人還能活到現在?
至于自己,香芷旋匆匆回顧了一番,也是與襲朗一樣,被老夫人找到頭上,才不得不反詰一番。
不過是自食其果,有什么看不開的?老夫人心胸也太狹窄了些。
老夫人咳了兩聲,看著香芷旋,有氣無力地道:“方才說了說錢家的事,我有心要兌現當初承諾過的事——讓錢家的官職往高處升一升。你公公已答應了,只是說錢家受香家轄制,縣官不如現管,便是拿著他的名帖,你伯父不答應的話,這事也難。但是,你公公已答應了,這就行,你回頭給你伯父寫封信,說說這件事。而且……我的身子我清楚,臨終前也沒多少心愿,還望你秉承孝道,聽從吩咐。”
這可真是……香芷旋無語至極,竟把這樣一檔子事擴大成了臨終遺愿的地步。她曲膝行禮道:“孫媳婦記住您的話了,改日便去我大哥那邊一趟,將您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請他費心寫信。我到底是女子,便是有心置喙這種事,我伯父也會申斥我胡鬧,不會理會的。”
錢友梅不由側目凝了香芷旋一眼。這話說的可真是滴水不漏,難不成是襲朗已經料到老夫人此舉,事先點撥過了?
老夫人倒是沒生氣,“你說得對,考慮得也周全,就這樣辦吧。”隨后說起香家的事,“我原本是想著幫你伯父周旋的——這也是早就答應下的事。但是如今香家的前程自有你公公幫忙,我再說什么反倒多余。但是,該對你說的話也要說說,別似你大哥一樣視我為食言之輩就好。”
“是。”香芷旋曲膝行禮,“我記下了。”
這丫頭總是這樣子的,要是多說幾句,便是毫無錯處可尋,要是不想應承,就說這種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廢話。老夫人擺一擺手,“你剛回府,想來已乏了,回房去歇歇吧。”其實只是不想再對著這么個油鹽不進的東西生悶氣罷了。
香芷旋再度行禮稱是,慢悠悠走出門去。
老夫人這才看向錢友梅,指了指床前的小杌子,“坐下說話。”
錢友梅稱是,半坐在小杌子上。
老夫人道:“你家的事,這就算定下來了。你公公那個人,便是心里對我不滿,但是當著人的面答應我的事,定會言出必行。你只管放心,他會照我說的做。我這次子行事沒什么章法,辦事緩急不定,有時候很拖拉,需得我時常催促。可要讓我一再催促的話,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知道。”錢友梅看向老夫人,吞吞吐吐地道,“但是,我其實不是很明白您為何執意如此。便是逼著四爺休妻的事情成了,四爺要是再娶,定會選個出身高門的女子,只會比香氏更出色,這樣一來……”你也落不到什么好處。
老夫人難得的笑了笑,“這你就不懂了。那對夫妻如今對待彼此已有了幾分真心,要是分道揚鑣,絕對受不了。”她就是要讓襲朗痛苦,他越痛苦才越容易行差踏錯,“再者,香家是那么好相與的?襲家要是將他們家的女子趕出去,他們不鬧得滿城風雨才怪。是,可能連我都會被牽連進去,但是無妨,這樣就會讓高門名門女子對襲府百般嫌棄,斷不會選擇嫁過來。這樣一來,得益的不就是你么?你就算是小一輩人里的表率了。”
錢友梅又不明白了,“那么,六爺、七爺的婚事呢?已定下了?”
“嗯,定下了。”老夫人點一點頭,神色變得黯然,“看起來,他們倆要盡快成親了,別被我耽擱才是。要是拖個三五年,親事也就黃了。”
這樣說辭,是真的自知不久于人世了。那么……錢友梅正思忖間,老夫人已警告道:
“我便是撒手人寰,你還是要照著我的心思行事。我到了地下,是不能將你怎樣,自有人能夠擺布你娘家。蔣家現在落于弱勢,不能將襲府怎樣,可對付一個錢家,不在話下。日后你要聽從你二嬸的話。”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錢友梅這才完全明白過來,慌忙起身稱是。
老夫人又道:“我也不瞞你,你夫君如何都要站在二房那邊,二房捏著他的把柄。出嫁從夫,他剛與你成親,這些定然還沒與你提及,那么我就多說兩句。日后你做什么,都是夫唱婦隨,若是不知好歹,他大不了休妻再娶,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一個女子的一輩子,落在老夫人眼里,不過是不足掛齒的一件小事。錢友梅心頭蒼茫,慘然苦笑。
“可我也知道,你是個聰慧的孩子。凡事只要用心斟酌,便能尋到除掉香氏的機會。”老夫人說了這半晌的話,累了,無力地擺一擺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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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朗與香芷旋回到清風閣,凈面洗手之后,丫鬟已擺好飯菜。
香芷旋喜歡那道清炒蝦仁,連吃了兩口,還問襲朗:“我今晚多吃點兒蝦仁兒,就不用多吃肉了吧?”
“嗯。”襲朗親自給她盛了一碗疙瘩湯,“把這個吃完。”
“……”香芷旋撓了撓額頭,“面食會讓人長胖的,我不要吃,還不如多吃點兒肉。”早就聽人說過的,南方人一貫吃米,到了北方跟著吃面食的話,很快就胖起來了。
“聽誰胡說的?”襲朗看著她細瘦的手腕,“就算是真的,你不應該長胖點兒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