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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著東宮的侍衛走了,碧青方打開那個小木盒,里頭竟是安大牛遺落的桃木牌,東籬先生笑道:“丫頭,如今終于可以放心了吧。”
碧青點點頭,的確可以放心了,可自己這心里,怎么仍有些七上八下的呢,而且,太子如此偏護王家,又是為什么?
碧青忍不住想起那張冷峻淡漠的臉,皇子她接觸了三位,慕容鴻如今還在武陵源的學堂里當教書先生呢,一晃五年,也就去年他母妃去世的時候,回了一趟京城,其余時間都在武陵源,教書之余就研究算學。
慕 容鴻最喜歡研究藏寶圖上的算題,即便解出來了,仍然會一遍一遍用別的法子算,對于慕容鴻來說 ,世上一切跟算學比起來仿佛都不算什么了,雖然當初碧青希望他如此,可真這樣了,碧青又覺不妥,好歹人家是皇子,這么孜然一身的在武陵源一待就是五年,實 在有些說不過去,可又不能勸他,恐勸也沒用,這樣執拗的慕容鴻,一旦走上了這條道,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崔九是個二皮臉,在碧青眼 里,仿佛永遠也長不大,可這幾年卻把百越城治理的井井有條,跟祝月連著生了兩個女兒,雖聽說納了不少小妾,但對祝月所生的兩個女兒卻尤其寵愛,去年小五去 了一趟百越,回來說兩位小郡主漂亮非常,說的碧青心癢癢的難受,恨不能自己也生一個,可惜大郎始終不同意。
碧青異常懷疑,蠻牛是怕自己懷了孩子,就斷了他的好事,跑題了,拉回來接著說崔九,有兩個女兒的崔九,應該長大了吧,這次他回來,自己正好可以看看,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五年不見也挺想他的。
而慕容湛自己永遠猜不透,雖知道他對王家頗為護持,可這件案子非同小可,太子殿下又怎會把這個桃木牌送回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劉盛既死,這件事就過去了。
碧青后來想過,或許只是自己認為劉盛沒見過鳳林,劉盛當年幫著料理家里的事兒,天天在府里出入,鳳林雖來的少,不定就照過面,也只有這樣才說得通,卻怎么也沒想到,后頭還有一個鄒良庸。
鄒良庸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當初因攀附上崔家才步步高升,想著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攥在手里了,卻不想崔家獲罪,他也跟著受了牽連,能得活命已是運氣,只得跑到雁門開了個皮貨鋪子維持生計。
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誰讓自己倒霉呢,卻偏偏讓他看見了王記的常大掌柜,在雁門城,舉凡做買賣的,就沒有不知道王記,不知道這位常大掌柜的,在北胡,從前大王賀魯到北胡各部落貴族,都只認王記,認這位王記的常大掌柜。
要說王記做買賣也仁義,他們這些散戶收來的皮子交到王記,也能賺幾個錢,若是千里迢迢弄回京城,就只有賠錢的份兒了。
京 城各家皮毛衣裳,均出自王記,直接從草原部落里收上來的皮貨,比他們這些散戶收的強太多了,好的收不上來,差的賣不上價兒,后來雁門的皮貨商人,也學聰明 了,收了皮子直接賣給王記,別管好賴的也能賺幾個。王記有專門制鞋的作坊,這些不太好的皮子都進了王記做鞋的作坊,做出的皮靴子賣到各處,頗受歡迎。
鄒良庸對這位常大掌柜慕名已久,琢磨找個機會見見,以自己的本事,要是能在王記謀個差事,至少比做這樣的小生意強,故此,變著法兒的鉆營,一聽說常大掌柜在哪兒,就顛顛的跑去,可惜這位大掌柜太過神秘,每次自己都撲了空。
也是湊巧,今年八月自己拿著皮子去王記交貨,自己到的時候,正瞧見一個披著毛斗篷的人上了門口的馬車,一晃眼間,自己瞧見了那人的臉,不禁愣了一下,再也想不到會在這雁門城看見崔家的大少爺。
想自己都受了牽連,崔鳳九可是崔家的嫡長孫,下一任的家主,自然必死無疑,當初崔家滿門獲罪,過了這些年,他怎他會好端端的出現在雁門城?
抓住王記的伙計問剛才上車的誰,伙計道:“那就是我們王記的常大掌柜。”
常大掌柜?鄒良庸都想放聲大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崔家的嫡長子,怎會成了王記的大掌柜,即使他的長相跟過去有些不同,可自己常出入崔府,怎會認不出來,卻怎么也想不明白,崔鳳林怎會獲救,又怎會成了王記的大掌柜。
如今大齊恐無人不知武陵源的王家,王大郎南征北戰為大齊立下赫赫戰功,功成名就之際,卻急流勇退解甲歸田。
王 家的生意卻遍布大齊,而王大郎跟崔家卻從無來往,說到關系,也就王大郎的媳婦兒,是武陵先生弟子這件事,勉強跟崔家有些干系,可當初崔家獲罪之前,皇上已 經賜了姓于武陵先生,認真說起來,武陵先生早就不能算崔家的人了,而崔鳳林這個崔家的嫡長孫,怎會跟王家攀上交情。
更何況,敢冒著全家殺頭滅族的危險,救下死囚,又豈是尋常交情,這里頭的事兒,鄒良庸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不 過,想不明白沒關系,有人明白,山西巡撫劉盛出身武陵源,這個別人不知,自己卻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他必然知道些什么,哪怕劉盛不知道底細,就憑崔鳳 林,如今是王記雁門城的大掌柜這一點兒,他王家也休想置身事外,一心想扳倒王家的杜丞相跟趙家,抓住這個機會怎肯放過。
王家倒了,獲益最大的恐怕就是這兩家了,而劉盛如今也正依仗杜兆那個老匹夫,或許自己可以趁此機會起復,說到底,還是當官舒坦啊。
鄒良庸想好了,就來找劉盛,劉盛為官貪婪,只要肯送禮的,見到他并不難,鄒良庸變賣了家產,見到了劉盛,把雁門城見崔鳳林的事告訴了他。
劉盛頓時大喜,想不到老天給他送了這么一條發大財的道來,見鄒良庸甚有計謀,便留他在巡撫衙門里當了師爺。
鄒良庸的意思是讓他把此事告知杜丞相,劉盛表面上答應,心里卻另有計較,從雁門城回來之后,說是進京實則去了武陵源,以此要挾找碧青要錢。
劉 盛死在清月閣的當晚,鄒良庸就跑了,心知這定是王大郎殺人滅口,世族家里誰不養幾個殺手,就是為了干這個的,更何況,王大郎還是百戰的將軍,干這樣的事兒 簡直比吃飯睡覺還簡單,從劉二的話音里,猜著劉盛是去武陵源要銀子了,鄒良庸暗罵劉盛是蠢貨,當王家傻啊,自己送上門去,不弄死他才怪。
鄒良庸本來還想,看看劉盛這案子審的如何再說,好歹劉盛也是一方大員,這么叫人割了腦袋,大理寺怎么也得查個清楚才說的過去,更何況,皇上還下了嚴旨,可等來等去,等來的卻是強盜頭子劉三因跟劉盛爭風吃醋,以至于一怒之下在清月閣割了劉盛的腦袋,這簡直是笑話。
劉盛死了,自己的起復大計豈不落空了,如今家產也都賣了,若尋不到個靠山,往后喝西北風不成,思來想去,鄒良庸進京城直接來了杜相府。
杜兆雖覺劉盛一案有蹊蹺,可太子殿下主理,自己兒子審的,人證物證俱全,看不出一點兒不對勁兒的地方,卻杜兆卻直覺此事沒這么簡單。
正想著,杜忠進來道:“老爺,外頭鄒良庸求見。”
杜兆眉頭一皺,鄒良庸?他來作甚?崔家獲罪,鄒良庸能保住命就已經是皇恩浩蕩了,雖說過去同朝為官,如今時移世易,自己一個堂堂丞相,卻不好跟一個罪臣來往,剛要說不見,杜忠卻道:“鄒大人說有要事稟告相爺。”說著低聲道:“事關武陵源。”
杜兆目光一閃:“叫他進來。”
鄒良庸頗為感概,當年也曾來杜府,那時雖不至于遠接高迎,卻也是貴客臨門,如今還需用些心思才能進來。
杜兆在花廳見鄒良庸,神色頗為冷淡,鄒良勇也不以為意,杜兆一直想扳倒王家,自己手里攥的事兒,這老狐貍定絕對有興趣。
鄒良庸也不賣關子,直接就跟杜兆把事兒說了,從劉盛一案,鄒良庸算是看出來了,雖有杜兆這樣想扳倒王家的,暗里護著王家的人也不少,此事越快翻出來越好,晚了,恐怕會跟劉盛案子一般,不了了之。
杜兆一聽頓時高興起來,暗道,王大郎,這一次看你王家還有什么法子脫罪?
慕容湛得到信兒的時候,杜兆跟趙蒙已經拿著圣旨出了皇城,不禁嘆了口氣,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事情背后的人是鄒良庸,也終于知道,為什么碧青會下手殺劉盛?據暗衛稟報,鄒良庸曾在劉盛府中,想必是在雁門見到了鳳林。
當初老九跟碧青去天牢探看鳳林,當晚鳳林便出了天花,雖自己猜到其中關竅,卻沒想到碧青會把鳳林送到雁門當王記的大掌柜,然后,陰錯陽差的被鄒良庸碰見,才引出這一場殺身之禍。
慕容湛頭一次覺得束手無策,蘇全見太子殿下眉頭緊皺,不禁道:“殿下且寬心,便此事翻出來,王將軍對大齊的軍功,武陵源善名遠播,想必皇上會網開一面。”
慕容湛搖搖頭:“自從嶺南歸來,父皇對王家便大不一樣,越城嶺的巖洞里,碧青輕而易舉破除石筍陣,若巖洞內有前朝的寶藏還罷,卻空空如也。”
蘇全道:“殿下是說,皇上疑心沈姑娘,這說不通啊。若沈姑娘是見財起意之人,又怎會拿出二十萬軍餉,又怎會為整個深州的百姓捐助青苗。”
慕容湛道:“那藏寶圖上的算題,數百年無人解開,此事細想起來,的確無法解釋,更何況,周路帶回宮的那個匣子里究竟裝著什么,誰也不知道,或許,父皇一直在等待機會。”
蘇全:“殿下莫太憂心,暗衛來報,三日前,九皇子的船已靠岸,若不是寒冬臘月,水路難行,這會兒早到了,想必如今正趕往武陵源。”
慕容湛松了口氣:“想來碧青叫老九回來了,不是為了王家了,而是為了保住武陵源,杜兆跟趙家垂涎王家的產業,這些年一直找機會想扳倒王家,卻始終沒找到機會,如今終于得逞,自然會大肆搜刮,碧青定是預料到此,才讓老九趕回來的。
蘇全道:“杜丞相想趁機搜刮想不不易,便九皇子趕不到,武陵源還有兩位先生呢,更何況,杜丞相帶去武陵源的是驍騎營的禁衛軍,如今三位將軍可都在武陵源,這些兵大都是跟著三位將軍南征百戰的老兵,豈會糟蹋武陵源。”
杜兆跟趙蒙帶著人一路上連口水都沒喝,急奔武陵源,到武陵源的時候已是半夜。
杜兆等人一進冀州府,碧青就接著了信兒,知道事情生變,雖不知到底哪兒出了差錯,既然杜兆跟趙蒙來了,絕對不是來武陵源做客的,更何況,還帶著禁衛軍,皇上竟然出動了禁衛軍,碧青不禁苦笑,還真是看得起王家。
碧青抱著還在睡的桂花糕,摸了摸虎子的腦袋:“虎子怕不怕?”
虎子搖搖頭:“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