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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一開始還挺不高興,覺得他托大,尤其一看那張圖,既沒有桃花,也沒有美景,就是房子,要是當初在柳泉居拿出的是這幅圖,別說一千兩銀子一棟,估摸一百都沒人賣。
正要說什么,卻見碧青一臉如獲至寶的表情,把圖攤在桌子上仔細看了老半天,站好,正兒八經行了個禮:“先生大才,有先生這張圖,明兒就可以開工了。”
陸 明鈞顯然沒想到碧青是這個反應,略愣了一下,碧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先生是自己人,碧青也就不瞞著先生了,之前我畫的圖,就是為了糊弄那些買房的外行, 只求好看,根本不是正兒八經的工程圖,倒教先生笑話了,還要勞動先生跑一趟普惠寺,凈遠大師叫人來催過幾次,說想在九月十九觀音菩薩圣緣節這天,廣邀大齊 高僧,設壇作法,普度眾生,希望擴建普惠寺的工程能及早完工,這滿打滿算還有三個月,您看能成不?”
說起這個,碧青不得不懷疑是 老和尚看自己賺了銀子,心里不爽,有意為難自己,普惠寺的工程可不小,就算外頭的商業街好蓋,僧房也不難,可那個彌勒殿卻頗費功夫,不說別的就那尊彌勒佛 的造像就不是幾天能成的,可老和尚不講理啊,自己一跟他講道理,老和尚就閉著眼念經,反正就是一句話,九月十九必須的搞一次大的佛事活動。碧青深刻非常這 老和尚是迫不及待想顯擺顯擺,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陸明鈞了。
陸明鈞這人有才,性子卻過于耿直,故此不容于官場,九皇子找到他的時候,正是陸明鈞人生最慘淡的時期,空有滿腹才華,一身本事,到了這時候才知道,才華本事都當不得飯吃,還得得靠著妻子老娘織布做繡活兒糊口度日,堂堂七尺男人,竟不能養妻活兒,還活在世上做什么。
所以,崔九找他的時候,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應了,不管崔九叫他干什么,哪怕是最低賤的活兒,只要能養妻活兒,奉養老母就干,心里知道,九皇子惡名在外,是京里有名的紈绔,能有什么正經差事給自己,故此,陸明鈞根本沒抱多大希望。
可到了間河縣,遠遠望見這一片桃林,跟桃林邊兒的小村落,陸明鈞幾乎立刻就喜歡上了這里,雖未成形,卻已初具世外桃源的雛形,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這是人人心中的桃源。
陸 明鈞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親手打造這樣的世外桃源,這對于他來說,比當進將作監時還歡喜,也因此,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這么大的工程是出自一個鄉下 丫頭之手,尤其,還是個十幾歲的鄉下丫頭,而且剛那副圖竟然是這丫頭畫的,不經愣了愣不信的問了一句:“那幅圖是姑娘繪制的?”
碧青點點頭:“叫先生笑話了。”
陸明鈞打量碧青一陣兒道:“不知姑娘是出于何人門下?”
干他們這行的,大都是師徒傳承,雖說前頭那幅圖只求美觀,不堪實用,卻,無論比例還是方位都頗有章法,若不是他們行里的人,是絕不可能繪制出來的。
碧青眨眨眼道:“家師武陵先生。”陸明鈞更迷糊了,武陵先生是當世大儒,他自然知道,可這跟他們這行不挨邊兒啊。
碧青知道疑惑什么,笑道:“師傅常說我不務正業,算學繪畫本都是高雅的學問,卻被我用的俗之又俗,先生不必想了,我不是您這行里的人,就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了,您只要不笑話我就成了。”
一 句話說的陸明鈞也笑了起來,這倒是,說白了,再專業的圖紙,也不過是算學跟繪畫的結合,這丫頭是武陵先生高徒,舉一反三觸類旁通有什么稀奇。能有這么個地 方讓自己施展才學,已是平生之幸,更何況,從今后再也不用為三餐生計發愁,妻子母親不用沒日沒夜的織布繡花,兒子也能念書,在陸明鈞心里,這是真正的桃 源,每一天都活的充實快樂。
可對于小海來說,就沒這么高興了,本來就自己一個人跟著劉先生念書,沒有比較還好混一些,忽然就來了 個小胖墩陸超,跟自己一起念書,偏偏胖墩還比自己聰明,書背的好,大字寫的也比自己好,害的自己總挨手板,先生見了胖墩兒和顏悅色,看見自己就皺眉,今兒 的節氣歌背不下來,一定會先生被打手板,然后還要給胖墩笑。
一想到這個,小海更加認真的背了起來,背了一遍兒問對面的碧蘭:“二姐,我背錯了不?”
碧蘭撇撇嘴:“都背一道兒了,要是再錯,連咱家的豬仔都不如了。”
小海不樂意了:“你干嘛罵我是豬。”
碧蘭做了個鬼臉:“誰讓你比豬還笨。”
小海看著碧青告狀:“大姐,二姐欺負我。”碧青笑著拍了碧蘭一下,以示懲罰,小海才滿意。
其實碧蘭最疼小海,就是嘴上不饒人,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以前那個不念不語膽小心怯的丫頭變了,變的開朗樂觀,還有幾分淘氣,也成了自己最大的幫手。
家里的買賣越來越大,藕田,桃林,武陵源,還有普惠寺,這些的賬目合起來相當復雜,碧蘭卻仍然能掌管的游刃有余,跟小五,王興,一樣儼然已經成了自己手下的三大管事。
有碧蘭幫著管事,碧青輕松多了,要不是為了過舒坦日子,她其實是個很懶惰的人,現在的碧青就想跟蠻牛談談小戀愛,對于這些太過繁瑣的事兒,有些厭煩,琢磨等過一陣子,手里的事兒捋順了就都交給碧蘭,自己去京城陪蠻牛。
現代時不有陪讀嗎,自己陪著去當兵,也沒什么不好,離蠻牛的兵營不遠買個院子,給蠻牛做做飯,縫縫衣裳,小兩口子好好過過二人世界,也省的天天往麥草垛里頭鉆了。
想 到這個,碧青忍不住臉有些燙,碧蘭見姐姐臉都紅了,還以為日頭大曬得,忙把自己的帷帽戴到姐姐頭上,碧青笑了拿下扣回碧蘭頭上:“你戴著吧,這時候的日頭 毒,好容易養白了的小臉,曬黑了可不好看,姐有頭巾,你得在外頭算賬,遮嚴實點兒才好。”說著把自己的頭巾蒙在頭上。
碧蘭這才點 點頭,十二歲的丫頭早就知道臭美了,生怕臉曬黑了,纏著二郎給她捎了一頂帷帽回來,碧青自己現在倒不怎么在意這些了,不用跟以前似的下地干活,就算去桃林 也是早出晚歸。早上出來的時候日頭不大,涼風習習,很是舒服,落晚回去,余暉落日,晚霞滿天,碧青不想因為怕曬黑,錯過如此美景,也就不耐煩戴帷帽了。
倒是碧蘭,只要一出來就戴著,生怕曬黑了,不過,這一張小臉倒是比自己白些,也養的圓潤了許多,眉眼兒跟自己如出一轍,兩人走出去,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是親姐倆,自己這輩子就跟著蠻牛了,也不知碧蘭會嫁個怎樣的相公。
正想著忽聽崔九道:“這個帷帽上的紗不夠輕軟,你姐夫哪會買這些東西,回頭我給你捎兩頂回來,管保你這頂好看。”
碧青目光閃了閃,落在崔九身上,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鳥,聽說是京里有名兒的花花公子,年紀不大卻已是花叢老手,如今還有個相好的呢。
碧青不得不承認,崔九這樣的對小姑娘的殺傷力簡直就是毀滅級的,皇家的優良基因擺在那兒,這小子長的頗拿得出去,自從他的身份成了公開的秘密,這廝也不再裝了,雖說還賴在碧青家里不走,衣著打扮卻跟過去完全不一樣,錦衣繡服,天天一副貴公子的打扮,高調非常。
因 為性子的關系,這小子身上總有那么幾分亦正亦邪的味道,越發顯得風流倜讜,碧蘭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愛做夢,天天對著崔九這張臉,情竇初開看上他真不新 鮮,尤其崔九還特愛往碧蘭跟前湊,有事沒事兒的就賣好,碧青真懷疑,如果自己不管,再過兩年,碧蘭不定就會折在這小子手里。
不行,碧蘭可是自己的親妹子,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跳火坑里頭去,崔九可不是什么良配,老婆定了,外頭還有相好,據說跟前還有倆貼身服侍的小丫頭,雖然碧青沒見過,可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不干凈,想打碧蘭的主意,只要自己有一口氣,絕不可能。
想到此,抬腳就踹了過去:“一邊兒去,湊這么近做什么?”
崔九挨了一腳,摸了摸鼻子:“我說你講不講理,我不是好心嗎,再說,也不是給你,給碧蘭的,有你什么事兒啊。”
碧青倒是樂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早聽說九爺在京里的威名,走馬章臺,風流倜讜,相好的數都數不過來,自然,對這些女人用的物件兒格外上心,可那些都是京城里的美人,人家使的東西,我們這樣鄉下丫頭可使喚不起,九爺還是留著送別人吧。”
小海好奇的問了句:“大姐,什么是走馬章臺?相好的是啥?”
碧青倒也不避諱,反正說了,小海也聽不懂,給碧蘭提個醒也好,遂道:“這是個典故出《漢書》卷七十六《趙尹韓張兩王列傳張敞》。章臺街是漢代長安街,多妓館。故此后來便以“走馬章臺”指涉足妓館,追歡買笑的荒唐行徑。”
小海更迷糊了:“那妓館是干啥的?”碧青剛要說,崔九滿臉通紅的喝道:“問什么?不許問。”小海現在根本就不怕他,撇撇嘴:“我又沒問你,礙你什么事兒了。”
碧青點點頭:“說的是。”見崔九瞪著自己,碧青也不再往下說,人家可是皇子,好歹得留幾分體面,略掃了碧蘭一眼,見碧蘭的小臉上滿是失望,不禁抿著嘴暗笑,想騙,騙別人家的小姑娘去,自己絕不多管閑事,敢打自己妹子的主意,門兒都沒有。
崔九氣的臉色陰沉,再也沒有剛才的好心情,一躍跳下牛車,從后頭跟著的旺兒手里,接過馬鞭子,翻身上馬,一鞭子下去,就跑沒影兒了,旺兒在后頭沒命的追。碧青看著好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陸明鈞來了沒幾天,普惠寺跟桃林這邊兒的工程就正式開工了,錢不缺,深州鬧災,找活兒的人根本不用發愁,貼個告示出去,不到半天就招了幾百人,又過了三天,陸明鈞找的手熟匠人就到了冀州府,木匠,鐵匠,泥瓦匠,甚至畫匠,整整二十六個人。
自從見了陸明鈞繪制的圖紙之后,碧青就把原先要給他的工錢,翻了一翻,并且,跟他說的異常清楚,每月五十兩銀子,是最基本的工錢,年底還有額外分紅,武陵源的房子蓋好之后,讓他自己挑一棟住,不用給錢,算福利,并且,給了他很大權利,讓他重金去挖手熟的匠人。
碧青不怕花錢,人才比什么都值錢,況且,碧青很清楚,只有銀子花出去才能掙回來,當守財奴永遠就只有那一畝三分地,舍得掏錢,就有人,有人就干的快,陸明鈞答應自己,普惠寺跟這邊兒武陵源的第一期工程都會在九月完工。
碧 青之所以這么急,不是因為凈遠老和尚的逼迫,是因為從崔九這兒得知,太子爺大秋的時候要來冀州,太子爺來干什么,不用想也能知道,間河縣今年第二茬莊稼種 的都是番薯,對這種新物種,朝廷自然要審慎對之,若不是著急想解決深州大旱,番薯想在大齊推廣,沒有幾年是做不到的。
時勢造英 雄,有能力,有本事,還得有機遇,這話說的就是杜子峰。杜子峰野心勃勃,哪里耐煩按部就班的升遷,他的目光自然而然放在了深州的旱災上,所以,他才如此費 盡心思的推廣番薯的種植,一個是為了自己的政績,二一個就是為了深州做準備。說實話,碧青很佩服他,并不覺得野心勃勃有什么不對,想當官就得有野心,官場 上奉行的是不進則退,而且,杜子峰也不是單憑他老子,憑的也是真本事。
雖說有崔九這個強大的合伙人,如果沒有杜子峰的支持,自己 想在間河縣搞出一個武陵源,也純屬做夢,飲水思源,知恩圖報,即使自己不想跟他走的太近,關鍵時刻還是想推他一把,只要太子來了間河縣,看到這一片欣欣向 榮的景象,明年杜子峰或許就是深州的知府大人了,官升一級很難,三級簡直就是奇跡,擱往年絕無可能,如今卻不難,這就是機遇。
深 州連著三年大旱,已經讓深州百姓民不聊生,皇上的覺都睡不安穩,賑災怎么賑,再多的錢糧投進去,也只是杯水車薪,想解決深州的旱情,唯有從根本入手才成, 地里長出莊稼有了收成,百姓有口嚼谷糊口,自然就不會往外跑了,中國人骨子里最戀家,不到迫不得已誰也不會背井離鄉,哪怕自己的爹娘,如今還時常念叨沈家 村的事兒呢,這是一種情結,刻在骨子里的情結,永遠不會磨滅。
“姐,您瞧那邊兒的房子都封頂了,估摸再有幾天,鄉親們就能住上新房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