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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見她娘急了,沖跟進來的碧蘭打了眼色,碧蘭忙出去倒了碗水進來,遞到劉氏手里:“娘,您別生氣,聽姐慢慢說,這些日子過來,您還不不信姐啊,姐干的事兒一準錯不了。”
劉氏嘆了口氣:“大郎拿軍功換的錢不是容易得的,打了五年仗,小命沒丟是老天開眼,那可是用命換的錢,你做買賣還罷了,若是拿著添那些災民的肚子,大郎回來你可怎么交代哦!”
碧青道:“娘放心吧,二百兩銀子到明年中秋就能翻幾番,錢下來,咱家就蓋新房,爹娘住的那個院子也買下來,旁邊兒隔鄰鐵蛋家空的宅子也買下來,后頭是荒地沒主,闊出去,合在一起蓋個大院子,以后曬麥子就不用愁了,雞鴨也能再多養些,我估摸著,使不了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劉氏倒吸了口涼氣:“聽小五說,縣城里好地段的鋪面也不過十兩銀子,就能買下來,還是上下兩層的,閨女,你這是打算蓋多大的房啊?”
碧青道:“娘就別管了,我心里有數,咱家人口多,以后說不定更多,房子不能小,要不然,過幾年還得重蓋,更費錢。”
碧蘭拽著她娘道:“您不懂這些,就聽姐的吧,剛我數著,好像咱家的鴨子少了一只。”劉氏一聽,蹭一下站起來就往外跑,碧蘭沖姐姐眨眨眼,也跟著跑出去了。
碧青不禁好笑,那些雞鴨如今可是她娘的命根子,少一只都不行,不過要是沒有大郎拿軍功掙來的金子,自己也真不敢打那一百畝山桃林的主意。
說起大郎,碧青腦子里忽然劃過蠻牛那張臉,咧開嘴笑的憨傻憨傻的,一口一個媳婦兒叫的也不害臊,力氣賊大,把自己壓在麥草垛上,仿佛一座大山,自己差點兒給這混蛋壓死。
這么想著,竟覺臉上有些火辣辣的,忙把她娘沒喝完的水拿過來,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方覺好些,摸了摸自己的臉,暗道,想那個憨貨做什么,他不回來正好,回來不定又要纏著自己,忽想起秀娘說京城里不正道的女人多,好些專門勾搭當兵的。
其 實碧青對這些看的很淡,不淡也不行,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男人擁有的地位權利決定了,他們可以為所欲為,跟這里的男人談忠誠,純屬扯淡,就算大郎知道疼媳婦 兒,可要是眼前站著一個脫的清潔溜溜的女人,碧青相信,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撲過去,男人不好色只有兩種情況,一個是性無能,一個是同性戀,大郎跟這兩種情 況都不沾邊兒,所以,一旦有誘因,絕對禁不起誘惑。
男人就這么點兒出息,誰都一樣,只是不讓自己知道,就這么過,一旦大郎有外 心,自己抽身走也不難,給王家置下這么大的家業,也算對得住當初的救命之恩了,自己帶著爹娘弟妹,去城里開個小買賣,一樣過日子,怎么都比在沈家村的時候 強,再說,憑著自己混下來名聲,就算賣菜譜也能養活一家子,她有這個自信。眼瞅著就是太后的大壽了,想來大郎在的驍騎營也該忙了,就是不知道大郎的工作是 站城門還是巡大街,估摸好差事輪不上他。
碧青猜的沒錯,大郎真就成了守城門的,不過守的可不是內城門而是西華門,西華門正對著西苑,皇上游幸西苑就是從西華門出去。
太后稀罕熱鬧,西華門經西直門外的彩棚一直搭到了海子邊兒上,太后壽誕之日,這些彩棚子里的樂戲會唱上一整天,到時候皇上太后也會駕臨游幸,故此,西華門的戒備尤其森嚴,特意從驍騎營抽了人手過來,以保萬無一失。
這 樣的差事按說輪不上大郎,那些勛貴二代們都恨不能打破了腦袋往前沖,都知道這是露臉兒的機會,穿著驍騎營的鎧甲往西華門一站,就算皇上太后瞅不見,自己老 子總能看見吧,看見了就是露臉,所以,一個個跑到副統領趙勇跟前,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的想謀個西華門站大綱的差事。
趙勇也不得罪這幫人,直接把分配崗位的花名冊丟過來,說了句是太子欽點的人,幾個人忙趴上去一看,看見崔九的名字誰也沒說啥,看見王大郎,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話兒,怎么有他?有心難為趙勇,可一想趙勇剛說是太子點的名兒,也只能一窩蜂散了。
王大郎就跟著崔九跑到西華門外站大崗來了,站著無聊,崔九就跟王大郎說話兒:“大郎,你家種的那個番薯還有多少?”
大郎道:“走的時候俺幫著栽的苗,俺家今年種了五畝番薯呢。”
崔九又問:“這個番薯一畝地能有多少收成,你可知道?”
大郎撓撓頭:“這個俺不知道,不過,聽俺媳婦兒說過,怎么也有四五千斤的收成,照管的好,還能多。”
崔九傻了,嘴張開半天才合上:“大郎,你哄著我玩呢吧,什么莊稼能有這么多收成?”
“俺哄你干啥?俺媳婦兒說了,這個跟蘿卜差不多,不挑地,收成高,還好吃,所以,俺家才種那么多。”
崔九一把抓住他:“大郎你說的是真的?”
大郎點點頭:“你沒見俺媳婦兒一送就是一麻袋嗎,指定是家里多的是,不信,明年開春你跟俺家去瞅瞅,俺家的地窖是我挖的,估摸里頭的番薯都滿了。”
崔九點點頭:“成,明年開春我跟你回家。”
大郎瞥了他一眼:“跟俺回家成,不過,咱丑話可得說在前頭,俺回家是去干活的,你要是跟著俺回去,也得干活才行,俺家沒有白吃飯的人。”
崔 九反倒笑了,這就是自己喜歡大郎的原因,這家伙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性子,從來不會藏著掖著,對誰都一視同仁,自己在他眼里,跟何進幾個沒有任何差別。其實 不止番薯,他對大郎那個小媳婦兒也異常好奇,反正在京里待著沒事兒,去大郎家溜達溜達也能解解悶,如今自己年紀還小,往外頭跑沒人管,等以后想出去就難 了,想起這些,崔九臉色有些暗。
大郎哪會管崔九想什么,他滿腦子都是小媳婦兒,吃了番薯更想小媳婦兒了,想著,不禁從懷里掏出個紅綢子包,寶貝似的打開瞅了一眼,忙又裹起來塞進懷里,拍了拍,確定不會掉了還不放心,又伸進去摸了摸。
崔 九不禁翻了個白眼道:“我那天就說不讓你買,你非買,那貨郎明明白白就是糊弄你,什么藍田玉,也就糊弄你這樣不懂行的,藍田玉可是寶貝,你手里那個鐲子要 真是藍田玉的,就算成色一般,也得值上千銀子,把那貨郎的家當都賣了,也買不起一塊藍田玉,你二兩銀子買的,能是什么好東西,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要是真 想買,等下了差,我帶你去藏玉閣,哪有的是好東西,你要是錢不夠,我可以借給你啊,你以后慢慢還就成,我不催你。”
誰知大郎大腦袋一搖,看著崔九異常認真的道:“俺媳婦兒囑咐俺了,不叫借別人錢,俺媳婦兒白,這個鐲子戴上肯定好看。”
崔 九沒轍了,這就是塊榆木疙瘩,說什么都沒用,榆木疙瘩認死理兒,大郎就認準他媳婦兒了,他媳婦兒說炭是白的,大郎也肯定覺得對。都說大郎的媳婦兒是個才十 三的小丫頭,這么大點兒的丫頭,怎么就把大郎管的服服貼貼了呢,自己真是越發好奇了,還有番薯的事兒,自己也得親眼去看看才作準。
碧青可沒他們這樣的瞎想的功夫,她正忙著打棗呢,菜園子邊兒上那顆酸棗樹,從開春嫁接之后,二郎可是天天圍著樹轉,澆水,施肥,照顧的別提多經心了,入夏的時候,開了滿枝的棗花,花落了就是一樹青棗。
棗樹愛招蟲,綠油油帶著毛刺的巴拉子,掉在身上,蟄的生疼,都是二郎一個個用手拿的蟲,每天都能拿幾條,院里的雞倒是解了饞,不知是不是因為吃的蟲子多,下的雞蛋也比去年多了不少,新長起來的小雞仔兒加上去年的母雞,下的雞蛋吃都吃不清。
柳泉居的掌柜吃了一回,就非要買回去,碧青沒賣,拿著跟他們換了東西,各種調料只有飯館里最全和,倒省的自己到處找了。
掌 柜的也覺得這買賣值,兩人一拍即合,買賣就算做成了,還送了碧青兩大壇子酒,這可不是街當劉寡婦釀的渾酒能比的,小五說過,柳泉居的買賣之所以能在冀州府 叫響,就是因為人家后院有口甜水井,用那井里的水加上祖傳秘方,釀出的酒正是人家的招牌,因為井旁邊有顆一抱粗的大柳樹,所以才有了柳泉居的字號,因酒得 名,可想而知這酒自然不差,碧青琢磨等回頭把家里的泉眼通開,也釀酒試試,弄不好也能釀出好酒來。
有了好酒,再瞅瞅枝頭的大紅棗,碧青就想起了做酒棗,因是頭一年嫁接,碧青家的棗樹比別家的晚熟了一個月,人家八月十五就把棗摘了,碧青家的棗現在還掛在樹上,不過,很甜,比王富貴家的棗還甜。
村子里的孩子淘氣,看也看不住,以前結的棗酸苦,小孩子都不吃,今年可不成了,能夠著的早沒了,不是二郎跟爹娘看的緊,估摸不等熟就讓村子里孩子們揪沒了。
碧青想著,明年在楊樹林子旁邊多種上幾顆,蓮花山那邊兒有不少酸棗樹呢,移過來嫁接好了,多說兩年就能結滿樹的棗子,嘴饞的孩子再多也吃不清。
做醉棗是比較講究的,不能有壞棗,也不能有硬傷,所以,不能用竹竿子往下打,得用手一顆一顆的摘,嫁接的棗樹不高,小海人小,份量輕,三兩下爬了上去,一邊兒摘一邊兒吃,等把簍子摘滿了,也差不多吃飽了。
劉氏氣的拍了兒子一下:“瞧你饞的這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家里餓著你了呢。”
小海嘿嘿一笑,手里一顆大紅棗塞進了劉氏嘴里:“娘您嘗,咱家的棗子可甜了 。”劉氏給棗子堵住嘴,只能又抽了兒子一巴掌作罷。
棗子摘下來再撿一遍,挑最好最囫圇的,洗凈,晾干,柳泉居的酒開了一壇子,舀出來涮棗,涮了酒的棗子放在大壇子里用油紙密密匝匝的封住,要保證不進空氣就得多封幾層,封好了墩在墻根兒底下,腌上半個月就是一壇子味濃醇香的醉棗。
先 裝了兩小罐,一罐叫二郎跟著小五跑了趟間河縣給杜子峰送過去,安置災民是自己一早答應的,可山桃林邊兒上那些房子杜子峰也幫了大忙,蓋房用的木料麥草乃至 過冬的糧食,大都是杜子峰舍了臉,讓間河縣的大戶捐的,不然,以自己的能力,真蓋不了那樣的房子,雖是土坯房,卻砸的夯實,房梁跟檁條都是好的,等以后有 了錢,再翻蓋也不用再買木料了。
說是五十個災民,最后卻來的有二百多,大概杜子峰也覺得對不住碧青,所以安置上出了大力氣,碧青 倒是不嫌多,只要熬過最初這一年,明年桃子一下來,多少人都使的上,弄不好這些還不夠呢。更何況,二百人是連老帶小都算上了,只算勞力,也就七八十號,還 得把那些漢子的婆娘都算進去。
災民多了,還有個大好處,杜子峰心里過意不去,自己掏錢把山桃林往北的三十畝荒地買下來,送給了碧青當補償,那三十畝地有一半是山坡地,種不了莊稼,連山桃都長得不是很好,故此,不值什么錢。
碧青也沒客氣,因那三十畝雖是荒地,卻直接連到了蓮花山的山坡上,碧青琢磨,趕明兒就在哪兒蓋一個院子,桃花開的時候,一家子搬過來度度假該是如何愜意。
現 代的經驗告訴碧青,地皮這個東西,就得在最便宜的時候買進來,才能賺大錢,現在還沒人覺得臨山屯這塊地有什么好,所以才便宜,要是別人都知道值錢,也就無 利可圖了。碧青直接把杜子峰買的三十畝地算進了山桃林的投資里,自己跟小五加上杜子峰,正好三一三十一,以后的賬也好算。
之所以,讓二郎跟著小五去送醉棗,碧青還有些別的心思,就送一壇子醉棗有些寒酸,碧青把自己前些日子做的松花蛋挑出來一些,一起送了過去。
小 五還嘟囔說禮太輕,碧青笑著搖頭,小五不懂官場,像杜子峰這種世家子弟,跑到窮了吧唧的間河縣當知縣,根本就不是為了貪好處,人家有大志向,就算把自家的 錢都變成禮送過去,人家也不稀罕,反倒連累了人家要當清官的名聲。一個堂堂的世家子弟,都下地種田了,這犧牲不可謂不大。
杜子峰升的越快,對自己越有好處,所以千萬不能擋他的道兒,適當的時候,能推一把就推一把,小五這么個土不嗆嗆的莊稼漢,帶著一臉憨厚相的二郎,抱著幾個舊不拉幾的瓦罐往衙門前一站,那就是活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