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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遺容
手電光落在面具上,我靠近它,將它拿在手里仔細(xì)端詳,忽而感覺這東西像是一張來自于英國的遺容面具。上面復(fù)刻似的輪廓,昭示出一個生命留給世界的最后面目。
一張猙獰而痛苦的模樣,可怕的死亡擒住它的脖頸,孱弱的聲息漸漸斷絕,這就是死亡留給眼睛的形態(tài),是無比沉重的輪廓。
那死亡無比真實,無比立體,那恐懼的神采,在白花花的紙面上書寫著,詭譎的圖畫。
它抽象的表現(xiàn)出另一個世界的冰山一角,我通過自己似曾相識的感覺向心靈解釋著這張遺容面具。
和那些太平間里的人一樣,它的主人也是在看到那個世界后死去的,只留下這副樣子,令我們扼腕長嘆。
合上眼睛,我感覺若有所失,自己真的看到過那個世界嗎?為什么只有自己會活下來,只有自己從這里逃了出來。
而耗子和那個老人都死在了這里,這些墳塋之中,他們混雜在一處,因為它們都屬于死亡,而只有我能夠作為一個媒介,看到它們,理解它們。
可是……自己為什么還活著……我又想到了脖子上的印記,感覺到一陣愕然,因為……我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這可怕的想法一經(jīng)出現(xiàn),就不斷折磨著我,無論如何回避,我都逃不出它的掌控。
仿佛唯有死亡才能解脫,可是,死亡卻對我有不同的解釋,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在一點點的消失——它不是現(xiàn)實意義上的,而是奇異的心理上的消失。
我被一個可怕的幽靈占據(jù)著,它漂浮在我看到的世界里,迷惑著我的眼睛,羈絆著我的靈魂。
而當(dāng)我努力探尋它時,卻發(fā)現(xiàn)它就藏在我身上,如同一顆種子,在靈魂中不斷瘋長,也在不斷餐食自己的理智。
它為我的靈魂帶來了可怕的世界,恐懼的意象化,讓我對自己感到絕望。
我皺著眉頭,穆然睜開雙眼,透過黑暗和眼睛與身上的另一個自己對視,并且漸漸去理解人類的恐懼,因為只有接受了它,我才能夠?qū)⑺潭ㄔ谝粋€相對穩(wěn)定的形態(tài)里。
定了定神,我將面具收起來,又去附近觀察那些墓碑,上面的名字都很陌生,并沒有找到耗子,但不久之后,我又找到了另一個空白的墓碑,上面同樣沒有名字,只有一段歪歪扭扭的,仿佛是用指骨寫在上面的墓志銘。
“不要靠近七月!它會來……”燈光下的文字,越來越模糊,因為寫下這些話的人,已經(jīng)筋疲力盡,只能將剩下的部分隱沒到墳塋之內(nèi)。
我后退幾步,手電光光圈的邊緣覆蓋了這兩座無名的墓碑,它們有一小段距離的間隔,但卻有著相同的性質(zhì)。
黑夜漫無邊際,我注釋著它們,這兩個七天前死去的人,心里有許多疑惑,卻久久得不到答復(fù)。
我困惑于自己對死亡的看法,也困惑于他們之間的因果關(guān)系,這一切都被死亡隔開,我問不出這些,也得不到對方的回答。
又不敢去觸及那黑暗中的墓穴,因為其中隱匿著深淵似的恐怖;更不敢探尋墓碑下的尸體,因為那只會引來身心上的恐懼。
我嘆了口氣,合上燈光,默默的站了起來,正自走著,卻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
“他今晚真的會來嗎?”一個聲音問,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另一個聲音回答,“一定會來,他既然找到了這里,就一定不可能再多等下去了!”
兩個聲音都是男人的,我躲在黑暗的影子里,感覺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后才敢露面,心里很清楚這兩個人就是在等我出現(xiàn)。
這家醫(yī)院里,寂靜無聲,但在我心里,這個地方將持續(xù)著黑夜,永沒有天明之時,因為它的上空存在著一片只有靈魂才能看到的,永遠(yuǎn)化不開的烏云。
我發(fā)覺那烏云就在我身上,我找到了它的存在,但仍舊不確定自己能否打敗它,甚至能否控制自己嗎?
偷偷回到住處,我看著那兩人,他們未必能幫到我,甚至還可能因為我導(dǎo)致他們遭遇危險。
我恍惚中記起來一些事情,雖然并不確定,但還是明白這一切都曾發(fā)生過。
后半夜,我輾轉(zhuǎn)難眠,直到黎明時才感到有些困倦,便不覺睡去,沒過多久就被江啟龍推醒了。
我迷迷糊糊的看著他手里拿著一片白色的東西問了我一句,但自己卻沒聽清對方問了什么,只感覺困的要命。
對方又讓我清醒一下,并且晃動我的肩膀,困意稍稍被驅(qū)散了一些,我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將目光聚焦到江啟龍手里那東西身上。
看到它的一剎那,我就猝然一驚,困意全消,隨即向身上摸索,這才發(fā)現(xiàn)昨天我找到的那張面具正是江啟龍手里的東西。
“這好像是張遺容面具!”木警官也走了過來,“你從哪兒找到的!”
我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門口,見外面并沒有其他人,才拉著他們大概說了一下我昨晚的經(jīng)歷。
“你是說自己做了個夢!”
“你昨天出去過!”他們兩個面面相覷,卻都弄不明白我的意思,可能是我還沒完全清醒,邏輯上有些混亂。
我又梳理了一下,才向他們解釋,并且最后在墓碑前發(fā)現(xiàn)了這張遺容面具,它可能是耗子留給我的線索。
“耗子的尸體,一定就在這家醫(yī)院里的某個地方!”我最后堅稱如此,但自己卻并沒有找到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而且心里也慶幸昨晚沒有去挖掘那兩座無名碑,如果挖掘了,只怕早就被那兩人給發(fā)現(xiàn)了。
“也許如此!”木警官接過面具,話鋒忽然一轉(zhuǎn),手指在那面具下摸到了其他東西,“但……它或許并不是希望你找到它的尸體,最起碼在此之前,我們還有其他線索,值得追查!”
說著,他從面具下摸出那個發(fā)現(xiàn),一張紙條出現(xiàn)在他手里,翻過來后,我們看到上面是一個人名——趙桐。
“這個人的確是關(guān)鍵,可是他已經(jīng)失蹤了!”我說著,又看木警官詭異一笑,將那張紙又展開,里面居然是一張坐標(biāo)地圖。
“也許有一雙眼睛看到了他!”他說著,又把面具丟給江啟龍,“你先回去確認(rèn)一下這面具的輪廓,究竟是不是這個死者的!我們比照這張坐標(biāo)所對應(yīng)的位置,大家天黑前匯合!”
“那這家醫(yī)院!”我不置可否,感覺就這樣離開了,有些失望,如果能在深查下去,可能會找到那些病人身上的線索,他們會被篩選到這里,身上一定具備什么特征。
“這里……已經(jīng)死了很多人,你見過的,沒見過的!它們的死亡,不可能被終止!”他的話忽然變的冷漠,“這些并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正想你自己所說的……這世上是有鬼存在的!”
我不能理解,他為什么會忽然說這些,但看著手里的東西,我又點了點頭,對于鬼的存在,本就超出了他們的認(rèn)知,他們能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呢?
“可是……總不能什么都不做,讓它繼續(xù)下去!”我不甘,心里壓著一塊巨石。
“我們只能盡人力,聽天命!”丟下這句話,他走了出去,留下我和江啟龍呆坐了一會兒,才相距離開。
走的時候,那醫(yī)生又來送我們,對于我們急著離開,他很是驚訝,但也并沒有強(qiáng)留,只是兀自打量著我,猶如那句,“你又想起了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