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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平安就去花店整了一把 99 朵當時店里最貴的粉玫瑰,拿給譚陣時問:“這個合適不?” 他還按譚陣說的拿了張空白卡片。
譚陣打量嬌艷欲滴的玫瑰,說挺好的,然后接過卡片,寫下了一句祝福的話,落款是自己的名字。
介平安看到他簽名才猛然想起來,把花遞給譚陣時說:“哎我都忘了,他還是你的粉絲!”
譚陣將卡片塞進花里,問:“誰?” 下一秒反應過來,“…… 盛野?”
介平安連連點頭:“對!你出道他就喜歡你了,為了你不聽他爸的,非去考 ctr 電影學院,還真被他考上了!”
譚陣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好像覺得這是十分不應該的。
那天后臺的所有演員見到譚陣都驚喜極了,整個化妝間爆發(fā)出歡呼聲,唯獨盛野一個人站在人群后,驚到合不攏嘴,聲音都發(fā)不出,只余一雙眼睛盯著高大俊美的大明星炯炯發(fā)亮。
當時盛野站在化妝間最里面,譚陣和屋子里其他演員略略打了一圈招呼,就沖他走過去了,介平安看盛野那反應快笑死了,擱那兒左顧右盼的,滿臉寫著羨慕,他以為譚陣是沖別人來的。
從前只在電視電影里見過的人,此刻就那樣抱著花走近,盛野根本不敢直視譚陣,只有眼睛偷偷羨慕地盯著譚陣懷里的花。譚陣低頭看了看那束玫瑰,笑了笑,停在他面前,拿給他,說:“是送給你的?!?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聽著卻像是久別重逢。
譚陣那天問盛野:“介導說你是我的粉絲,是真的嗎?”
盛野吃驚地看完譚陣又看他,然后像每一位急著向偶像表忠心的粉絲一樣激動地說:“是真的!我是因為你才會對表演感興趣,才會考進 ctr 電影學院的!”
盛野一股腦說了一大堆,機關槍似的,介平安看出譚陣好幾次被說得不好意思,又沒好打斷如此熱情的告白,他坐在盛野身邊一把椅子上,漸漸不太敢抬眸接觸屋子里其他人的目光,只垂眸耐心聽盛野說著。
盛野表白的時機不是很恰當,因為他越說譚陣只會越好奇。果然譚陣聽完后就問:“那你怎么不拍影視劇呢?那樣很可能我們早就認識了。”
盛野頓時語塞了,他無法說出那個苦衷,苦于該怎么同譚陣表達你真的是我愛上表演的初衷。
譚陣沒有從盛野口中得到答案,想必更加困惑,還回頭不解地看向他,介平安也不知該怎么解釋。譚陣便帶著那份迷惑,又轉向盛野,問:“那如果有機會和我一起拍戲,你會來嗎?”
“我一看就知道盛野動搖了,” 介平安回憶道,“但他沒辦法答應,因為他爸去世前和他有過約定。后來我也對譚陣說你看吧,他不會來演的。譚陣說……”
那時他們坐在回程的車里,譚陣望著擋風玻璃外的雨,獨自思忖:“他應該有什么苦衷吧。”
介平安沒想到居然被譚陣一語中的,一剎那如鯁在喉。
“他說是我的粉絲,因為我才喜歡表演,既然沒有騙我,那應該不會抗拒拍影視劇才對。” 譚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面已經(jīng)有了盛野的微信號,頭像就是譚陣在《創(chuàng)造愛情》里飾演的白星年,他看了一會兒,說,“我再試試吧?!?
譚阡能想象出譚陣低著頭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外人以為譚陣優(yōu)柔寡斷,但她知道譚陣有一種柔韌的百折不撓,他說 “再試試”,他眼里一旦有了那種光,就會不只試一次。
第24章
“后來他好像經(jīng)常去看盛野的話劇,”介平安說,“每次都會送花,你也知道,這樣的架勢一般人都受不住,更何況還是譚陣來送。再后來他來找我,我才知道盛野把什么都告訴他了,包括他爸爸的事?!?
譚阡也很疑惑:“他父親為什么不許他學表演?”
介平安一言難盡地嘆了口氣:“他爸以前也和我們一個劇團的,不是科班出身,也沒跟過什么老師,全靠天賦,擱現(xiàn)在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那種演員,可惜那時候內(nèi)地影視還是開荒的時期,像他那種半路出家的業(yè)余演員沒什么機會,所以他爸一直就只是待在劇團里演演話劇,后來……后來發(fā)生了一些事?!苯槠桨舱f到這里很是斟酌了一會兒,撇去了一些不必要說的環(huán)節(jié),“……劇團后來做不下去了嘛,盛哥這個人又心高氣傲的,內(nèi)地影視行業(yè)發(fā)展得很慢,他又迫切想要證明自己,就去港島那邊發(fā)展了。再后來發(fā)生了些什么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出了事,以他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和我細說的,但我大概能猜到,太鋒芒畢露了吧盛哥這個人,港島影視圈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多了,怕是得罪了人,最后……被人毀了容。”
譚阡震驚不已。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他才不想讓盛野進演藝圈?!苯槠桨舱f完,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扯遠了?!彼攘艘豢诎霙龅目Х?,“譚陣知道這件事后我也問過他還堅持要盛野來演嗎,他當時和我說他覺得盛野演不演這部戲不重要,但應該走向屏幕?!苯槠桨捕⒅Х茸溃肷螄@息了一聲,“他真的欣賞他。”
有人進出咖啡館,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譚阡才緩緩從一種老電影般沉重悵然的氛圍中抽離出來。
介平安放下咖啡杯:“拍戲嘛,入戲難免的,但最后都會走出來的,那孩子一向很容易入戲,在舞臺上也是,但也沒怎么樣過,所以我一開始也沒放在心上。”
拍戲的過程中盛野和譚陣之間的種種互動,戲里的,戲外的,他都看在眼里,演員的反應逃不過導演的眼睛,但問題是他是導演,導演啊,就是那種為了拍出影片最好的效果,會去利用演員身上的一切的人。一個有信念感的演員,應該從內(nèi)到外,從肉體到靈魂,都能毫不吝嗇地借給導演,借給角色,去完成他們共同的藝術。
哪個導演會覺得入戲是問題?演員也不會覺得有什么問題,他們默契地入戲,又默契地出戲。當演員時他們出借自己,演完再取回來,如此而已,每一個優(yōu)秀的演員都該精通此道。
所以介平安習以為常,心安理得地放任了譚陣與盛野之間的氛圍,也以為在片子殺青后他們都會走出來,最多也就是從嚴飛和孔星河變回譚陣和盛野,從“兄弟”變成知己好友。
殺青宴的時候他還開玩笑地讓盛野敬譚陣酒,用力拍他肩膀,說:“醒神了啊,他現(xiàn)在不是你哥哥了!”
如今發(fā)生這樣的事,他悔不當初,但假如再回到那個時候,他應該照樣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后來我是覺得……有點不對……”介平安的聲音低了下去。
何止介平安覺得不對,譚阡心想,盛野后來的表現(xiàn)讓太多人都感覺不對了。她還記得譚陣28歲生日那天,盛野在午夜12點毫無預兆地發(fā)出了一篇長微博,與其說是送給譚陣的生日祝福,不如說那更像是蓄謀已久的表白。雖然是以孔星河的身份對哥哥嚴飛說的,但發(fā)在譚陣生日這天,太引人遐想,這條微博一夜就送他和譚陣上了熱搜,讓娛樂圈一陣沸沸揚揚。
當時電影下映已經(jīng)很久,《穩(wěn)定結構》連獎都拿了,不可能是在為片子造勢炒作,之前倒確實有炒作過,那時是譚陣主動@盛野的,盛野回復得還很受寵若驚,轉眼盛野就敢于這樣大膽地喊話譚陣了。cp粉們歡天喜地,盛野的大膽被她們解讀為恃寵而驕,沒有譚陣的默許她們覺得以盛野的性格是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秀恩愛”的。譚陣的粉絲卻惱怒極了,因為這樣強行“貼”譚陣的事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發(fā)生,她們大罵盛野蹭熱度蹭上了癮,罵他同性戀,罵他不要臉,各種侮辱詛咒人身攻擊不斷。
雖然盛野隔天就解釋這只是劇中孔星河寫給嚴飛的信,介平安和編劇沈圖也出面幫他澄清,但那一次他就挨夠了罵,此后也一直被譚陣的粉絲針對。這件事差點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也搞得他們一家很尷尬,譚陣沒有回復盛野,這讓外界猜測要么盛野是蹭熱度蹭上了癮,要么是真的淪陷了,只可惜是一廂情愿。
至少明面上譚陣是沒有回復的。譚陣回家的時候母親甚至偷翻過他的手機,當然翻不出什么,微信很干凈,來電也沒有往來,盛野的號碼甚至都不在電話簿里,母親才稍微安了點兒心。
譚陣對父親的恭敬,對母親的逆來順受,都是因為母親在三十六歲的高齡差點兒拿過命去才生下他,那之后母親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從小父親就告訴譚陣,你媽媽為了生你差點兒沒命,在搶救的時候她都要求先保住你,你一定要孝順你媽媽,懂嗎?不只父親這么說,家族里幾乎每一個人都這么對譚陣說過。譚陣從小就生活在一種負罪感中,剛上小學時他就問母親,媽媽你為什么要我的命不要你自己的命?母親抱著他說,因為你還在我肚子里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乖的小孩,我一難受你就不踢不鬧,我高興的時候你才會稍微調(diào)皮一下,我摸摸肚子讓你乖你就立刻乖下來了,我舍不得啊。
譚陣小的時候還是有些叛逆的,小學初中時不只一次逃課,逃課后他其實也沒什么去處,就一個人在街上走,到處走,漫無目的,到放學時間才回家。逃課的事被發(fā)現(xiàn)后父親好一頓大發(fā)雷霆,那時也是母親護著他,為他說情,她對譚陣說你要是覺得太累,補習班就不去上了,樂器你要是不想學就不學了。可最后譚陣即沒有蹺掉補習班,也堅持將二胡和鋼琴都學了下去,他連課都不再逃了。
懂事后譚陣就再也沒讓母親為難過。只除了報考ctr影視學院。
這可能是寫在基因里的東西,譚陣人生里迄今好像就只有這一次求過母親。母親的演藝事業(yè)是被腰斬的,雖然她表現(xiàn)得好似無所謂,但是譚阡知道她其實也是有遺憾的,所以這一次她努力成全了譚陣。父親起初強烈反對,說你在想什么,你讓他進娛樂圈那種地方?!藝考臨近那段時間,母親做了各種努力和保證,父親終于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但爺爺是不可能高興的,因為這件事,母親在爺爺面前一直抬不起頭來。
譚陣進入演藝圈,即便再潔身自好,也很難獨善其身,每一次譚陣因為什么上了新聞,成了人們口中的談資,每一次各種號稱圈內(nèi)人士的人出來八卦譚陣的身世,把他們家傳得面目全非,家族里的氣氛都會很不愉快,這種不愉快最后自然全投射在了母親身上。
譚阡知道譚陣進入娛樂圈后就刻意淡了與家族其他人的往來,他28歲生日當天也沒有和家里其他人待在一起,只約了她,還有陳博涵以及少數(shù)幾個大學同學和圈內(nèi)友人在一家朋友經(jīng)營的夜店開了個生日派對,現(xiàn)場還有一些資深影迷。dj打碟時譚陣就一個人坐在角落喝酒,玩的都是其他人,后來影迷起哄讓譚陣上去唱歌,譚阡以為譚陣會拒絕,因為他歌唱的眾所周知的不好,但他竟然真的放下酒杯,拿起了麥克風。
他唱的是唐杜的《慚愧》。
原來你真的離開了
是我一直走不出來
每一次唱起那首歌慚愧就淹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