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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所以，卻還是充滿期待地走了過去。“幫我看會兒店，我中午就回來?！背逃駮苯亓水?shù)靥岢鲈V求，從柜臺內(nèi)拿出了一支筆和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串數(shù)字，“有事打我電話，有客人來遇到了什么不懂的，你也讓他們打我的電話?！背逃駮f得很快，路鳴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他急匆匆得往外跑?！澳闳ツ?？”瞧見他鉆進車里，快速啟動車子，他追過去問了一句。程玉書側(cè)頭瞥他一眼，著急忙慌地說：“我妹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得過去看看，你今天幫我一下，回來我請你出去吃大餐?！甭辐Q野倒是不在意他的大餐，但本著能幫就幫的原則，他還是點了點頭，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拾光客棧是個有些年頭的小旅館，開在河州不上不下的位置，平時并沒有什么人來。路鳴野守了一上午，旅客登記表上一字未動。他有些不明白，程玉書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這么一個破舊的，經(jīng)營慘淡的，收入甚微的旅館里。路鳴野沒帶手機，一個人坐在旅館里有些無聊，索性翻開程玉書放在前臺的賬簿，以及那些被他壓在賬薄下面的一張接一張的欠條，仔細看了看。那些錢零零總總地加起來快有三十萬，是他這間破旅館正常經(jīng)營好幾年都還不上的債務(wù)，再加上他還有個妹妹在住院，醫(yī)院開支巨大，所以路鳴野搞不明白，他程玉書入不敷出地死撐著這家店，到底有什么必要？還不如把店賣了，把債還了，然后找份高薪的工作。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勸程玉書的?！澳阕屛野堰@家店給賣了？”程玉書剛從醫(yī)院回來，還沒坐下休息，就聽路鳴野勸他讓他把旅館給賣了，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路鳴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路鳴野認真和他分析：“你看，你這間旅館平時根本就沒什么人來，但每年的維修費還是要出，而且你妹妹住院，醫(yī)院那邊也需要錢，你賺錢的旅館不僅不能為你分擔(dān)債務(wù)，反而還加劇了你的債務(wù)，既然是這樣，你留著這間店還有什么意義？”“你怎么知道它對我沒有意義？”程玉書生氣地反駁他，“這是我爸媽留給我和我妹妹唯一的東西，我留著它，從來就沒考慮過它能不能為我賺錢，也永遠都不會考慮它能不能為我賺錢，它是我的念想，是我這輩子除了我妹妹以外，唯一不可割舍的東西，你明白了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路鳴野舔了舔唇，喉結(jié)滾動。

兩人都在此刻安靜了下來。半晌后，他對程玉書道歉：“對不起。”程玉書意有所指地說：“路鳴野，遇到問題，我們要的是解決問題，而不是拋棄問題，總有一天，我會讓這家旅館再次回到巔峰時期的。”末了，他又低聲補充了句，“當然，我希望你也是?！甭犓@么說，路鳴野緩緩開口道：“……那天和你在桃山廣場見過后，我去了短道速滑館，李教練送了我張照片，他說那是我和你一起參加省賽，得獎的時候拍的?！背逃駮o靜地看著他。他終于提出了他這幾天憋在心里的問題：“程玉書，你讓我不要放棄，那你呢？你以前贏過我，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你比我更有天賦，那你又為什么不繼續(xù)滑了呢？又為什么要選擇放棄呢？”沒想到他會這么問，程玉書愣了片刻，正色道：“我和你不一樣，我放棄速滑是因為我不喜歡，我不熱愛這項運動，當年我和你一起去速滑館，和你一起參加比賽，只是因為我沒有朋友，想要和你多待在一起一段時間，多和你玩一會兒，僅此而已。”“那既然你都可以放棄，為什么我不可以，你為什么總是逼著我去面對我不想面對的事情？”“我沒有逼你”程玉書為自己辯解，“路鳴野，你現(xiàn)在只是摔了一跤，并沒什么大不了的，這對以前的你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薄澳氵€記得嗎？就你十歲那年，你比賽輸給我，第二天早上五點，你就跑來我家把我從床上給拉起來，非逼著我陪你練習(xí)，和你比賽，你不贏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薄拔覍λ倩瑳]什么天賦，當然，你也是，你能拿獎，能站上世界舞臺，能登上國內(nèi)外各大媒體紙報，那全都是你一直以來不斷練習(xí)不斷拼命的結(jié)果，所以路鳴野，你的天賦不是速滑，而是刻苦，是不服輸?！薄澳悴皇遣荒苓x擇放棄，你可以放棄，但你不能因為摔了一跤就放棄，也不能因為別人否定你你就放棄，短道速滑是你所熱愛的事業(yè)，是你每次提起來都會覺得幸福的運動，你要是在現(xiàn)在還有機會可以拼的時候選擇了放棄，那你以后要是想再撿起來，就更難了，就像我……”程玉書頓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繼續(xù)說：“反正，我不希望你一直藏在這個小鎮(zhèn)里，我希望你回去，我希望你去接受治療，然后在下一場比賽里，拿回屬于你的獎牌?！甭辐Q野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打岔：“你說我能拿，我就能拿嗎？”程玉書篤定回他：“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路鳴野與他開玩笑：“那我下次比賽前跑來問問你，不能得獎我就不去。”聽到他說下次比賽，程玉書往他靠近了些，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你是準備回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