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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官現在無論做什么,總要抬手看看戒指。看見戒指,又覺做什么都尤其開心。哪怕切切菜,也更加有節奏一點。不時聽見他輕笑,以為有什么好事,結果仍舊還是看見他在看戒指。這個并不昂貴的素圈,卻把張副官的心給圈得死死的,心甘情愿的。
甜辣椒也沒有再問過關于安律師的事,她倒不是不好奇,只是,她雖好奇,倒也并不是要全部都知道。那畢竟是他以前的事情,他想講的時候再講,沒時間講或者沒氛圍講,就不講。當然她也做另一番考量——
要是她問得太勤,把他的過去問完了,他反過來問她的過去,那她可就有得頭疼了,不說他要問,說了又得她來哄。
想到這里,甜辣椒也笑了,看向自己的戒指,那笑里面多出些溫暖的感覺。
真好。
甜辣椒給金萍和安律師分別打了電話,邀請她們一起來吃年夜飯。金萍說她可能來不了,因為她的戲正拍到酣處,也許并不放假;安律師欣然接受,還問要不要早些過來幫忙。對于金萍不能來,甜辣椒有些失望;對于安律師要來,甜辣椒又有些緊張。
安律師又在電話里說起吳智引的事:“她雖然有包庇罪,但是大概不會有事,她也是個可憐人……”
甜辣椒便說:“那么不如把她也一起邀請來過年吧?”
安律師一喜:“真的可以?”
“往年她家里都是頂熱鬧的,今年這樣光景,可謂家散人亡,她一人面對那樣闔家團圓情境,萬一出些什么事可怎么好?”
安律師頓了頓,原想說什么的,最后只說了一句:“米小姐,你真好。”
“也不是……吳智引若是個男人,我才不會管她。”
甜辣椒有種隱隱感覺,自上次見面后,安律師也有些變了。每個人都在以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方式改變著,安律師是,甜辣椒又何嘗不是?就哪怕是張副官,也變了太多。
“安律師。”就在對面要掛電話的時候,甜辣椒出聲叫了她一聲。
“嗯?怎么了?”
“……你,”甜辣椒躊躇半日,笑道,“你喜歡吃什么?”
因擔心除夕臨近,菜不好買,甜辣椒和張副官攜手出去預備食材。蔬菜葷菜都漲價了,然而也不愁賣,只怕是還不夠買。她到攤前詢問價錢,男商販總是尤其報低價,但緊隨著看見張副官過來,男商販又即刻改口成高價。甜辣椒暗笑,拉著張副官說:“我們去找找有沒有女子擺攤。”結果大部分的菜都是在女商販那里買的,滿滿幾大袋,最后還是在菜市附近看見有黃包車的,叫了一輛回了乘龍里。
到家把有些要事先腌制的食材處理干凈,兩人在廚房里面對面坐著,一個摘菜一個腌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留洋之前,我什么也不會,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留洋之后,倒是什么都會了。”
“留洋時候,你都做些什么給自己吃?”
“我從煮粥開始學,起先怎么也煮不好,國外那米又有些不同,像是特別硬,我就想總得多煮些時候,可稍一錯眼,那粥又溢了鍋,把灶火都給澆滅了。煮了四次五次,才找到些門道。”
“如今你的粥煮得真好,又糯又韌,配小菜好吃,單喝也好吃。想必都是那些溢出鍋的粥的亡靈在護佑了。”甜辣椒甜絲絲地笑。
張副官又說:“我在做飯做菜上悟性很差,粥是這樣煮,蛋也是這樣學著煎,不知煎黑了多少平底鍋,浪費了多少蛋。”
“以后你見著老母雞,都得跟它們說聲抱歉,知道么?”
張副官也輕輕笑了。“后來同塵看不下去,讓我干脆買了吃算了,學校里叁文治也很好吃,但我總覺得要是沒學會就去買,像是逃避似的,所以我一直到把蛋煎得兩面潔白油亮、中間嫩生生的黃,形態橢圓,才罷手。”
“——安律師有句話說對了,你總是在所有選擇里,選最壞的那個硬撐。說你傻,我卻又嘆服你。”甜辣椒心里嘆氣,就是因為這樣,才愛你愛得沒有回頭路可走。
“我倒不覺得自己做的是壞選擇,我只選心里想選的那個。”他瞳仁里一如既往是澄澈真摯,這點倒是從第一天開始到今天,從來沒有變過。
他低頭摘菜,忽而又看見手上的戒指,目光柔和下來。甜辣椒道:“你怎么看一棵菜都看得這樣深情?”
甜辣椒拎著腿上綁著紅繩的雞,說:“這有只母雞,還不拜拜?”
兩人又樂笑一晌。張副官看甜辣椒動作爽利,由衷道:“我原先因為你什么都不會做,現在才曉得你什么都會做。腌咸雞這樣復雜的事情,你做起來也絲毫不覺困難。”
“我必須得什么都會做呀,以前在戲班子里,年菜那樣一大桌子,也就是我和另外一個小丫頭一起做。如果我不做,師父會打罵我,罵的還難聽,叫我懶貨。貨這樣的字眼罵人,實在不好受。”她看張副官目光疼惜起來,立馬說,“不過你別舍不得,我現在還真覺得幸好那時學了些,所以現在才能給喜歡的、在乎的人親手做菜。”
看她因為要腌制,所以特地把戒指拿下來放在一邊——他替她把戒指拿到首飾盒里放好,再回去廚房,她把袖子擄到手肘上,咬著嘴唇一臉認真。他只覺骨頭都酥化了。想來世間不會再有比這刻更幸福的時候。
除夕前夜,他們倆先做了一桌小菜,過了兩個人的小年夜。桌上還有一壺溫過的小酒,舉杯對飲,四目相對,喝的酒都似蜜釀的。張副官酒量照舊的差,即便這酒度數很低,他也有些暈乎乎。甜辣椒無奈笑道:“不是才喝第二杯嗎?”張副官思考片刻,說:“我……我可能酒精過敏。”甜辣椒把杯子一調換,塞給他一杯溫水。但看他略有醉態的臉龐,忍不住親了一口,刮了刮他的鼻子。他咬了咬唇,說:“可以再親我一下嗎?”
“親你。”甜辣椒往他紅潤潤的嘴唇吻去,想他撒起嬌來,也是可愛的。一時遐想,不知他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她沉醉在這種溫柔悠長的時光里。有忍不住寂寞的孩子提前開始放鞭炮,小小的鞭炮聲噼里啪啦,已有了春節的歡鬧,窗外越是熱鬧,他們這個吻就越是溫柔。忍不住啊,忍不住就想再吻他深一點。舍不得,舍不得離開他柔軟的懷抱。甜辣椒又有了想要流淚的沖動,不知如何,她近來,好像學會哭了。
“我好喜歡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