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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死而復生,是死里逃生。”他看向甜辣椒的方向,“大概我并不甘心就那樣死了,留她一個人。”
“誰說她一個人,你哪怕是死了,我也不會丟她不管,別那樣自以為是。”話是這么說,金萍到底還是為她高興的,“不過既然你回來了,那就好好待在她身邊,做你能做的,做你該做的。”
張副官頷首:“謝謝你。”
金萍嘆了口氣:“今天收工早,特來看看她。你看她的樣子,她是把自己的魂給找回來了。真好。”又想起什么,“她之前在別人家里當媽子,雖說是帶人家千金小姐,但她哪里受過那樣的苦,把手都給弄得不像樣了。你那時候——她只當你是死了,什么心思都沒有,我叫她治手她也不在意。我給她弄了一大包白及細粉,你得好好地替她敷敷手。每晚至少半小時,溫水加蜜調和,涂在患處,然后就當太后,高高供起,什么也不能做,你就勤快些,都替她做了。”
張副官笑道:“是。”
金萍說:“那么她要搬走,你應該也是要同她一起住了吧?”
“實不相瞞,那原是我的祖產。”
金萍訝然。方道:“我說我是欠她的,看來你也欠她的。”
張副官點頭:“甘愿欠她,今生不夠,來生再還。”
金萍捂著耳朵:“聽不得聽不得。”又笑說,“還不搬?”
“我想加裝熱水、暖氣,讓她舒服些。”
“還算你有心。要用好的,現在德意志有好東西進來,你要是嫌貴,我來出錢啊。別用那次貨。”
張副官道:“我訂的,就是德意志的呢。”
說話間,甜辣椒的演出就要結束,金萍不想在散場時被人看見免得認出來,便道:“你在就好了,那么,我走了。”她起身,張副官又道:“多謝。”
金萍走出兩步,又再回來:“謝我不是用嘴說的,你對她得千般萬般、億般的好,才是真謝我。”
他想,他確實想得太狹隘,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其實愛她的人,有那樣多。少他一個不少,多他一個不多。但他一點也不感到委屈,只覺得,她值得。而這也是她應得的。這世間所有的愛意全都送給她一個人,也沒有什么不對的。
待甜辣椒卸了妝,再洗了澡,張副官嚴格執行金萍的囑咐,道:“剛剛金萍來看你了,她說,給你送過一包白及粉,說要每晚敷手半小時。白及粉放在哪里了?”
甜辣椒很高興:“金萍忙著拍戲還來看我,真難為她了。”從抽屜里把白及粉拿出來,“我都忘記了,她還一直記著。”
張副官用溫水和蜜糖調和,叫甜辣椒舒舒服服地躺下,替她仔細地擦涂雙手,她被那觸覺弄得昏昏欲睡,索性閉上眼睛什么也不管,只隨他弄去。因怕她手酸、手累,他鋪了毛巾,把她的手擱置在上面。就這樣敷了半小時,看她好像是睡了,他又輕輕用溫水替她清洗干凈,那雙手迅速變得柔膩些了。他把東西全都收拾干凈,看她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睡得很沉。
他試了試腿腳,覺得沒有什么問題,這才打橫將她抱進臥室。
一星期后,張副官買了全新的床和床墊,將金宵萍聚的搬運去了乘龍里,再將新的送進來。乘龍里的暖氣和熱水也都裝好,就等她搬進來了。她讓他先將整理好的東西搬來,又去買了花叫他帶回去。她盤算著:“再過兩個禮拜也就要過年了。”竟然能與他一起過年,這也是人生頭一遭。乘龍里變得像個迎接新婚夫妻的溫暖小家,人還沒有住進來,但喜氣已經溢滿了。
那天她結束演出后,沒有看見張副官,想他大抵是有事。甜辣椒自去后臺洗漱卸妝更衣。等一切弄停當,將是十點鐘。她打開后臺門,忽然看見張副官就站在門口,見了她,朝她微微笑著,向她伸出手:“回家吧。”他說。
“家。”甜辣椒重復這個字,將他每天堅持著用白及粉敷著、已經漸漸恢復原貌的手放進他手中,“家啊。”
她實在是渴望這個字,這個字,原本是她命里不帶的,后天再努力盤算、鉆營,仍舊與她無緣,擁有過,又再失去,而那頃刻間灰飛煙滅的,其實也算不得真正是她的家。可現在,他說,家。那么自然,那么溫暖,那么毋庸置疑。
“回我們的家。”甜辣椒率先跨出一步,沒有讓他看見她笑容中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