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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萍……”
“你想問,金萍為什么幫我?”
甜辣椒撐住桌子站起來,微微蹙著眉,說:“她想當明星。所以呢,我還得想個法子,把她弄出去呢。”
張副官卻不應了,他看著她蹙起的眉,忽然走過去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旁邊的更衣室里帶。隨即將門關好,雙目灼灼。
甜辣椒意外地說:“你做什么?雖說這里只有你我,但……”
話還沒說話,張副官卻輕輕讓她背過身去,拉下她背后的拉鏈,看見她潔白的皮膚上碗口大的紅痕,這個紅痕很快就會淤紫、疼痛,而這個紅痕無疑就是不久前吳將軍推她的那一把。
“你說你是假裝的,可明明不是。”
他嘆息了一聲,手指摩挲著她傷痕周圍的皮膚,似乎試圖安撫她。
“我就知道,你是傷著了。”他說,“就像那天,你輕描淡寫,但腳底的傷其實很重。還有,第一次我給你的腳上藥,你明明痛,但你隱而不發。”
“這算什么?如果剛才他把扳機扣下去,你會怎么樣?你想過么?……我剛才做夢,夢見許多舊識,他們都被槍打死了,”她指了指太陽穴,“都被打穿了這里。”
張副官說:“因你背后有傷,睡覺時磕著了,所以才做那樣慌亂的夢。這個傷,要好好熱敷。”又怕她冷,手繞在她身后,替她把拉鏈緩緩拉起來。
“夢里那些舊識,都是我從前交過的男朋友,他們都年輕、漂亮、身體好,但不過也都是過眼云煙,我沒有想到會再夢見他們。”
張副官聽了這話,心里泛起一股陌生、酸楚的感覺。
“我把一個一個把他們翻過身來,我真怕啊,真怕,怕翻過了哪一個來,會看見你的臉。”甜辣椒又想喝酒了。只是,她總喝不醉。喝不醉,酒精就不可麻痹她的神經,不過是侵害她的身體。
甜辣椒趨近張副官,幫他把泥色翻領捋捋平,見他一雙眸子沉黑。
“槍指著你的腦袋,你害怕么?”
張副官怔了怔,說:“害怕。”
人生在世,總會怕死。哪怕一瞬間,也是怕的。他不能說謊,他不是個將死置之度外的人。當冰冷的槍口對準了他,當他聽見槍子上膛,他是怕的。
“張副官,我也怕。”她說,“我不但怕死,我也怕別人因我而死。我這人雖然貪,但總也知道貪亦有道。你似乎太好了些,我貪不起了。”甜辣椒走到更衣室的門邊,手放上了門把手,把門旋開了,“所以,不如我們就到此為止。你跟著我的事,我會擇日再與將軍說明,給你別的差事做,你是要重新跟回他,還是怎么,都隨你。”
本想就這樣走出去,但她遲疑了一下。就是這一遲疑,剛打開的門又被倏地摁上,他的手推住了那門,將她圈在其中。
“太太,您說,到此為止?太太您說過,想讓我做您的幫手的,我明明……已經破除了障礙,為什么……到此為止。”
“太慢了,張副官,太慢了……在你真正成為幫手之前,你很可能已經沒命了!是我錯了,我原本以為事情是在我控制之中,可現在看來,有些事遠在我控制之外。我沒有我想得那么厲害,人要服輸,只有知道輸在哪兒,下次才有可能贏。我不是每一次都會有好運氣,一個金萍已經賭完了我半輩子的運!我不能再拉著你一起賭了。”
“太太,您已經拉我入局了。”
“是,可你終究入局不深,現在離場也還來得及。”想起他的溫柔細吻,和他體貼入微的溫存,想起那一聲聲情動的喘息,想起那顫動的身體,想起那個夜,那片月光。“張副官,我們也算有過快樂,就把那快樂當做我給你的賠禮。”
張副官卻依舊緊緊摁住門,不讓她走。“可是……你昨天說,你有點喜歡我。”
“我是有點喜歡你,所以,我更要結束。”
甜辣椒忽而笑道,“其實你也算是被我逼上梁山,你從一開始就頗為抗拒,是我百般引誘,想起來,我大概第一眼就看上你了,誰叫你長得這樣好?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說什么找依靠、找幫手,不過是些借口,就連我自己都被自己給騙過了。你被我騙上了床,被我騙了身體,騙了……算了,多說也沒意思。張副官,我現在還你自由。你不必有負擔。”
他卻執拗著心里的問題:“是……是哪一種喜歡?”
甜辣椒輕嘆口氣,說:“就像我曾經喜歡過那些舊識一樣。”
張副官良久無言,似乎在消化她的話。
“他剛才說,世界上,他第一信他自己,第二信我。可我騙了他。是誰說的?‘你能騙到的,都是愿意信你的人’。這樣想來,我是既騙了他,又騙了你。記得我說過什么?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張副官,縱使我騙了你們那么多,那句話倒是說對的。我喜歡你,也喜歡他,我喜歡你的身體,喜歡他的地位。就像我過去喜歡的許多人,一樣。”
甜辣椒起手扒開他的手掌,他使著力,她也用著勁。最后,他終于一松手,她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你今天要是想待在這里,就隨你。明天,我明天和他說。”
張副官站了一會兒,然后去旁邊洗手間,接了一盆熱水。熱水在嘩嘩流動時,他想,哦,這里總是有熱水的,真好,她不至于會著涼。
甜辣椒想要洗漱了,她著實累了,剛才將軍的神色,又隱隱叫她不安,既然喝不醉,那就睡吧。她內心又有種辜負人的愧疚。不知是對將軍愧疚,還是對張副官愧疚。但她剛想進里邊洗澡,就看見張副官從偏廳的洗手間出來,端著盆熱水。
“你要……洗腳不成?”甜辣椒說完也覺怪誕,不由笑了笑。
張副官看見她笑,卻覺得她真的越走越遠了似的。原本,他們就是遙遙的人,也許一生都不會有這般交集。他是像她說的那樣,被逼上了梁山么?可不管是不是被逼,他已在山上了,這時她卻先要下山了,還那樣輕松,人生便是如此,在不對的時間,做了不對的事情……
始亂,終棄。
他清楚地知道,對死,他是害怕,被槍指著,他是害怕。可他更害怕變成她手里的一顆棄子。
她問他害不害怕?她問他后不后悔?
雖懼,但無悔。
“太太,我先替您……熱敷吧。”
她說他有點喜歡他,是那種喜歡,與她喜歡過去的那些男朋友,沒有區別。他不愿做棄子,所以……哪怕是只有肉體的價值,他也要全部交付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