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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卻狐走。
然而卻狐仿佛要證明自己的地位一般立著沒動。他的職責本就是留住易姜的人,最好也能留住她的心,拆散她和公西吾是重中之重,所以不僅巋然不動,還補充了句:“卻狐需侍候夫人,不能不管。”
公西吾心里的那把火轟然被澆上了油,竄出老高,幾乎要舔舐到他的喉頭,手幾乎下意識按到了腰間才想起赴宴時早已解下了自己的昆吾劍。
卻狐一個習武之人如何不知這動作的含義,眼光一瞟,冷聲道:“怎么,齊相這是要教訓我不成?”
公西吾眸光移到他身上,已滿是蕭蕭瑟瑟的森寒:“我與易姜是夫妻天下皆知,就算如今我們一東一西也依舊是夫妻,你在我眼前行止如此,意在挑釁,我就是殺了你又如何?”
秦人好斗,哪里是能激的,卻狐幾乎瞬間就繃緊了身子,隨時都要動手的模樣。“我倒要瞧瞧齊相如何在秦國的地盤上殺我!”
“休得無禮!”眼看事態一觸即發,易姜立即出言打斷,瞪了卻狐一眼:“看看清楚,這是齊國相國,兩國結盟在即,豈容你在此放肆!”
這話看著是說給卻狐聽的,又何嘗不是說給公西吾聽的。卻狐聞言收斂了架勢,冷著臉轉身走了,公西吾卻有些進退兩難。
他算什么?口口聲聲說自己和她還是夫妻,可是她只將他當齊國相國罷了。
他霍然轉過身來,雪白的交領長袍衣擺舒展,將背后的夜色劃出了一道波紋,腰間大帶上鑲綠松石的帶鉤熠熠生輝,卻半分未能奪了他的顏色。
易姜瞧得清清楚楚,這一身君子端方的模樣,方才卻差點要跟人動手,實在是讓她很意外。
公西吾看著她的雙眼,緩步接近:“政事說完了,師妹不與我說一說家事么?”
易姜挑眉,無法從他平靜的神情和語氣中揣度出深意,只好笑道:“你我竟還算一家的么?”
“如何不算?”
“一個女人逃離丈夫,哪里還能算有家?”這里沒有相關法例來規范婚姻,夫婦大多合則過不合則離,既然她走跑了,又談什么一家人呢?易姜覺得他簡直反常。
說話間公西吾已經站到易姜面前,她臉上帶著笑,話里卻帶著刺。他垂頭看入她眼中,音色低沉,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如今你的丈夫就在眼前,你的家就還沒散。”
☆、第74章 修養七三
易姜明白男人是不能刺激的動物,何況是公西吾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習慣掌控一切的人。另一個男人在他面前公然要給他戴綠帽子,他不發飆那就不算個男人了。不過他說著這樣的話又讓她不解,倒像是要有心和好一樣。
“齊相想必是剛才多飲了幾杯水酒吧,你還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公西吾的眼神又沉了幾分,他這一年無時無刻不在受著煎熬,等到終于見到她,這份煎熬沒有半分緩解反而愈發濃烈,而她卻是這樣一副無關痛癢的模樣。越是這樣越難以忍受,他的手先于自己的意識有了動作,攬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扣進了懷里:“我自然知道我在說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易姜的背被他死死地按著,臉貼在他的肩窩,那股熟悉的氣息這么多年也沒變過,只要靠近就能嗅見,像是已經刻在了腦子里。但她還是推開了他,眉頭皺地死緊。
她知道只要見面就會有談及此事的一刻,但所設想的最好的情形也只是一派和諧,沒想到卻是這樣。他似乎沒有以往那般沉得住氣了,竟然會說這種話。
公西吾僵著手臂,緩緩收了回去,語聲漸輕:“我強娶你是不對,但我從無壞心,你就這般厭惡我?”
“你是沒有壞心,你總覺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對我最好的安排。”易姜冷笑:“但你從未考慮過我自己是否可以做好,是否會接受。試問這世上有哪個女子會愿意被這樣對待?僅僅是因為利益,你就要強娶我,那他日若再有利益糾葛,你又會如何對我?”
“不會有那么一日。”公西吾對女子的心思從未深究過,何況這是易姜,唯一可以讀懂他心思的人,他以為時間久了總能了解他的初衷,卻沒想到她根本已經不信任他。
“我也并非只是為了利益。”他的聲音有些晦澀。如今回想,當初只要愿意,他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推拒了后勝的求親,但他當場就表態娶了她,恐怕除了最直接的目的之外,本也帶了私心,只可惜當時并未察覺。
易姜嘴角那抹冷笑又深了幾分:“你總不會想說你是喜歡我才要娶我的吧?”
公西吾忽然狠狠地瞪著她:“是啊,我喜歡你,你明明也喜歡我,為何要在我喜歡上你的時候離開我?”
易姜先是一怔,接著便笑出聲來:“你的喜歡我懂,無關緊要的東西罷了。何況就算你喜歡我又如何,難不成你以為憑一句喜歡就能正大光明的強迫我?公西吾,我喜歡你時可曾強迫過你什么?那你又憑什么強迫我?”
公西吾看著她眼中的自己,臉色發白,有些陌生。他早該想到的,她看著溫順,心性卻那么強,怎么會屈從于他的強迫?
“你不肯原諒我?”他幾乎是從喉中一字一字地擠出了這句話。
“原諒?”易姜看著他的臉,笑中帶了些許不解:“你所求不就是要我助你成就大事?你我此刻就在合力謀劃著這樣的大事,不是正合你心意?我是否原諒你還有那么重要嗎?”
公西吾無言以對,是他一手造成了這樣的局面,如今既想要她的才能又想要她的人,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易姜垂眼,退開幾步,抬手做請:“齊相請回吧。”
她就在自己面前,看著很近,卻像隔著很遠。一年多來不曾對她有半分查探,就怕她再有半分抵觸,可時間并沒有給他眷顧,她終究還是決絕的拒絕了。她依然可以平靜地對待他,但只將他看做齊國相國,而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帶著些許依戀的喚他師兄了。
她如他所愿地成為了他期待中的模樣,可他又開始不甘。
“告辭。”仿佛是喉頭無意識翻滾出的一句話,他慢慢移動腳步,終究轉頭出了門,步伐不疾不徐,雪白的衣角隱入黑夜,腳步聲漸行漸遠。
易姜一個人在廳中站了許久,這絲壓在心里的怨憤終于吐了出來,仿佛把心里的思緒也掏空了。茫茫然然地發了很久的呆,直到息嫦來叫她,才回神離開。
第二日一早起身入宮,卻狐在府門邊等著,看到他筆直的背影,易姜總會不自覺地聯想到趙重驕,待看到他轉過頭來神采奕奕的表情,便料想昨晚與公西吾的爭吵被他聽到了。
她沒說什么,正好通過他透露給秦王知曉,也可以免卻許多麻煩。
朝會上商議了結盟之事,說到具體結盟日期,秦王并沒有直接表態,反而有幾分支吾。
易姜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給齊國下馬威,此事若沒有個三五次出使,他不會輕易點頭,畢竟眼下主動權在秦國手中了。
不過秦王對公西吾很尊重,隔日又于宮中設宴招待齊相,官員齊齊出席。從規格上而言,給足了齊國面子,足見他對二國結盟之重視。
易姜原本不想出席,但她是相國,實在推脫不掉,只好現身。
天尚未晚,日頭仍在,宮里宮外已經懸掛上了燈火。描彩漆器、青銅酒爵,由侍女恭恭敬敬端著放到桌案上。
秦王尚且未到,官員們不太拘束,各自按照官階分坐案后,三三兩兩地湊著腦袋交談著,其實許多都是想看看相國和她那位夫君之間的狀況,說著說著總爆發出一陣陣的笑聲,似乎談到了極其有趣的地方。
門口一聲通傳,公西吾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