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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認武藝不弱。”趙重驕走到她面前,似乎猶豫了一下,手指扶住她的臉頰:“你還記得我曾欠你一個道歉嗎?”
易姜愣了愣,當初他去齊國做人質時,在驛站里用劍指著她,讓她丟盡臉面。后來她扒了他的衣裳,稱他欠自己一個道歉。這么久了,她已經忘了,沒想到他還記著。
“我現在不會向你道歉,因為我一定能活著回來。”趙重驕笑了一聲,仿佛又成了當初那個驕縱跋扈的長安君:“到時候我一定來找你。”
說完這話他便立即扭頭朝山下走去。
“趙重驕!趙重驕!”
易姜背后冷汗涔涔而下,高聲叫他,一遍又一遍,但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回過頭。
☆、第52章 修養五一
聃虧領著人正準備去騷擾二人,卻見趙重驕連夜出了山。他不知道山中具體發生了什么,只得趕緊將這消息送去給公西吾。
秋風寒涼,公西吾在胡服外罩了件披風,迎著月光跨馬在營中巡視。聃虧回來瞧見這情形,以為他要出兵,一下就把要說的話給忘了。
“先生這是準備做什么?”
幾個將領得了吩咐趕去點兵,公西吾下馬朝大帳走,一面回答道:“聽聞白起親自來追易姜了,眼下王龁與廉頗對峙,依照王龁的急性子,定會攻城。我已分兵二十萬,命人帶去邯鄲交給田單,屆時由他領軍相助趙國。”
聃虧意外:“先生竟要幫趙國?”
“幫趙國?”公西吾唇角揚了一下:“不管最后戰事結果如何,這二十萬兵馬都不會撤出邯鄲,不過是找個借口進駐罷了。”
原來是這么個意思。其實不管是對秦還是對齊,趙國都處在極其重要的位置,聃虧之前也是擔心他會因為追人而放棄拿下趙國的好機會,齊國那邊還容易落下口實,所以總提議他干脆將易姜擄走,省心又省事。
想到這里他總算回憶起山中的事了,跟著公西吾入帳,一五一十都匯報給他知曉。
公西吾解下披風,一面問:“知道長安君去何處了么?”
“不知。”聃虧問:“可要屬下繼續跟蹤他動向?”
公西吾搖了一下頭:“不必管他。他將易姜挾出邯鄲這么遠,已經完全破壞了她的計劃,這就夠了。”
“那姑娘那邊,先生有何打算?”
“白起親自來拿人,看來秦國對我這個師妹很重視。難得能再看到師妹的慌亂之態,若她能心甘情愿隨我去齊國豈不是更好?”
聃虧恍然大悟,還說他怎么忽然這么有耐心了,原來是打的是這個主意。不過他還是覺得直接擄走最方便,而且也免得姑娘再受苦。
公西吾的視線落回案上,那里放著一份趙國地圖。眼線來報,魏無忌已經率領魏軍在前來的路上,不過秦國威嚇了魏王,他的兵馬停在邯鄲三百里開外,暫時按兵不動。
易姜的計劃被完全打亂,就只能亂中求助于魏無忌,他得斬斷她最后一條退路。
他伸手自案上取了令牌遞給聃虧:“你快馬趕去魏營,替我送口信給信陵君,就說我曾助他三次脫險,他已報答過我兩次,如今我要他償還最后一次。”
聃虧洗耳恭聽:“先生要他如何報答?”
“不得相助易姜。”
“……是。”
公西吾走到帳門邊,看了看已經泛出魚肚白的天際。白起是最希望秦國一統的將領,若此時真的是進攻邯鄲的好機會,他絕對不會放棄而改為去追捕易姜。一定是秦國境內發生了什么,改變了他的計劃。
按照推算,連日來白起那被他騷擾的兵馬差不多也該查到山中了,正是易姜走投無路之時,他該現身了。
易姜被綁了足足近一個時辰,為了掙開繩索,手腕都快磨破皮了。后來忽然想起自己袖中有一把小匕首,還是當時趙重驕給她防身用的,于是艱難地扭動胳膊,好半天,總算將那匕首倒入手中,小心割開了繩索。
即使如此,過了這么久,趙重驕也杳無蹤跡了。
山間彌漫起霧氣,身體很冷。易姜倚著樹干坐下,萬分后悔。
她早該防范的,從進入鼓城開始趙重驕就不對勁,仿佛在想盡一切辦法拖延與她相處的時間,直到現在得知少鳩可能追了過來,他才說出實情。但她實在是疲于奔命,根本沒顧忌到他的變化。
這次被他倉促擄出來,她多少有些怨言,礙于他也不容易才沒直說。因為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已經按照計劃趕往魏國,而現在卻暴露了目標,到處被圍追堵截。可如今得知了他要去刺秦的消息,她心里就只剩下擔心了。
她以前總仗著他年紀小將他當弟弟看,覺得他身上中二病嬌氣病一大堆。但現在回頭看看,如今的趙重驕仿佛是一面鏡子,照出她成長的軌跡,這一路走來的艱辛,所以也就更能理解他如今心境的變遷和不易。
歷史上有過很多人去刺秦,可何時有人成功過?
她欣慰于看到他成長并勇于承擔責任,可不希望他因此送命。
“易姜先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道低低的聲音在喚她,易姜機警地扭頭,隨之放松下來。
天剛剛亮,霧氣還未散去,來的是個一身黑衣的墨家弟子,身上背著個包裹,看著像是到處游學的模樣,怕她懷疑,他還出示了墨家木牌。
“我收到少鳩消息,在這一帶搜尋先生蹤跡,不想真的找到您了。”這墨家弟子是個中年人,看起來就是個謹慎的人,腳步很輕,說話聲音也壓得極低。
易姜站起身來:“這么說山中的標記是你留下的?”
對方點頭:“我已發信給少鳩,想必她隨后就會趕來。”
易姜嘆氣,少鳩不太樂意為她動用學派勢力,但自己已經為難她破例好幾次了。
“眼下只怕不宜出山吧?”易姜抬手做請,與他一同朝前走去。
“的確,我是借著起霧從后山進來的,前山已經有秦軍蹤跡,我未能查探清楚,不過估摸著他們還有大隊在后,不下萬人,先生不妨隨我從后山走,我知道一條小路。”他說著將背后的包裹取下來遞給她:“這里有一套墨家服飾,請先生換上,速速隨我離開,否則日頭升高便要散霧了。”
易姜接過包袱,再三道謝,走去遠處換衣,又重新束好發髻,待到再出來,已經聽到山下的響動。
她往前山走了走,秦軍果然有人登山了,為首的已經離得很近,玄黑甲胄冷冽地懾人,此時倒是慶幸趙重驕走的及時。
那些登山的人之中還有個熟面孔,隔著一層霧氣,易姜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熟面孔是誰,竟然是當初一同在長安君府做門客的申息。